第17章 “大哥,我是祁轻筠。”39

  少年的掌心不宽大,却很温暖,钟雪尽像个小猫崽子似的眯着眼,侧头蹭了蹭祁轻筠,享受着来自对方的久违触碰与安抚。

  “......走了。”祁轻筠看了钟雪尽一眼,正想提起包往门外走,钟雪尽就拦住了他:

  “入秋了,晚上外面风大,穿件外套。”

  说完,他顺手从椅背上拿起祁轻筠的制服,无比熟练地绕到对方身后,像从前给对方穿衣服打领带一样,抖开外套,给下意识张开手的祁轻筠穿好了衣服。

  “好了。”钟雪尽伸手帮祁轻筠拍好制服上面的褶皱,像从前一样顺手捏了捏对方的肩膀,缓解对方的疲劳:

  “去找儿.......祁有岁吧。”

  “你......”祁轻筠惊疑不定地看着钟雪尽,眸色由冷凝逐渐变成迟疑,喉结滚动片刻,正想说些什么,宿舍楼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像是沸水如油锅,又如同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凑在树梢指头,爆发出嘈杂的动静。

  祁轻筠还有心再问,但又想起了自己副会长的身份,还有等在门口的祁有岁,纠结了几秒只能放弃了,急匆匆拿起挎包斜跨在肩膀上,迈开长腿扶着栏杆,三步两步跑下楼梯,刷开单元楼的门时果然见一群人凑在一起,将什么东西围在正中央,叽叽咕咕地说些什么,但更多的人脸上却带着惊恐,还有不知所措,愣了好半晌才有人想起来要叫老师。

  但南港一中最近在抓纪律,非必要学生都不允许携带手机,只有几个人跑去办公室找老师了,其他人都还在原地看热闹。

  祁轻筠面色逐渐变的凝重起来,撇开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拍了拍看热闹人群的后背,说了一声“不好意思”便挤了进去。

  穿过混乱的人潮,一直走到人群中心,祁轻筠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场事故的来源居然又是祁有岁。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蹲在地上,身前躺着昏迷的楚却泽,两人身下散落着满地的玫瑰花瓣,还有一个高二的学姐也同样茫然地站在原地,被祁有岁揪着领子不肯放开。

  祁有岁像是不知道楚却泽为什么会晕倒,一个劲儿地问学姐是不是在花里放了什么迷药,所以把人迷晕了,惹得学姐花容失色,一个劲儿地摇头否认,眼底瞬间冒出了泪花。

  南港一中高二暑假有一场硬性的社会实践要求,同时也向高二的学生开放了在校试点的权利,因此经常会有一些学生在学校里买卖零食和花,为正式参加社会实践积累经验,学姐就是其中之一。

  “祁有岁,放开学姐。”祁轻筠了解内情之后沉下脸,用力扯开祁有岁揪着学姐的指尖,将对方提了起来,冷声道:

  “花里没有迷药,”祁轻筠顿了顿,再次看了昏迷的楚却泽一眼,蹙眉下了定论:“楚却泽很有可能是花粉过敏了。”

  “花粉.......过敏?”祁有岁说不出对不起三个字,本来是想顺手买一束花送给楚却泽道歉,闻言迷惑地歪了歪头,有些不知所措地放开了学姐,脚尖抵着脚尖,下意识开始抠掌心,小声道:“我送他的时候,楚却泽没有和我说啊。”

  对方看上去还挺高兴来着。

  “......”祁轻筠糟心地瞥了他一眼,心想就你这个样子估计他说了你也没听,况且楚却泽那个性格,就算你送他个炸弹他估计也会放屋里珍藏,闻言将昏迷起疹的楚却泽从地上提了起来,丢到祁有岁的背上,动作果断干脆:

  “送他去医院。”

  由于祁轻筠的迅速判断和处理,老师们也及时赶到了,通知楚却泽的家长后便将对方送进了医院,索性没有性命之危,只要再观察一晚,就可以出院。

  祁轻筠听到医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说了一声“谢谢医生”,余光瞟了一眼尚还在茫然的祁有岁。

  祁轻筠走到祁有岁面前,还没来得及出声,祁有岁就主动开了口,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角,一头耀眼恣意的黄毛好像都怏怏起来,跟地里的小白菜似的,憋了半天才低声道: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祁轻筠没坐下,叹了口气,将祁有岁的脸压进自己怀里,拍了拍对方的后脑勺以示安慰:

  “你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是不是?”

  祁有岁红了眼睛,很用力才将眼泪憋回去,觉得自己好不争气,却还是像有父亲撑腰的小崽子,忍不住和祁轻筠小声抱怨,蔫儿吧唧道:

  “他们都不相信我,又要让我写检讨,还说要叫家长。”

  “......”祁轻筠觉得祁有岁和楚却泽加在一起,就是又惨又好笑组合,闻言忍不住收回指尖,握成拳头抵住了唇角:

  “好了好了,别撒娇,谁让你送人花之前不问清楚的。”

  “他也没说啊。”祁有岁又生气又委屈,只能无能狂怒地炸了毛,“他早说我就不送他了嘛!”

  本来只想着送花道歉后两清,这下可好,歉没道成,还欠上一次。

  果然小爷我这种身份的人,就不适合道歉!

  “道歉这种事,要真心实意才有用,知道吗?”祁轻筠像是看穿了祁有岁的想法,无奈地叹了口气,余光瞥见钟雪尽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招招手示意对方:

  “我先出去一下,你看着他。”

  “我不要他。”一看他钟雪尽,祁有岁浑身每一根毛孔都写满了抗拒,戒备地抱臂盯着钟雪尽,握紧拳头,试图和钟雪尽拉开距离。

  “你听话些,可以吗?”祁轻筠就闹不明白祁有岁怎么就一副和钟雪尽有仇的样子,但是这次他真的无论如何也有要事要办,当下也顾不得这两人的恩怨和祁有岁欲言又止的眼神,脚步一转,就要离开。

  索性钟雪尽要比祁有岁理智些,点了点头,很是体谅道:

  “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他们两个。”

  “辛苦你。”祁轻筠揉了揉他的头发,想了想,又道:

  “我很快就回来。”

  “好。”

  祁轻筠并不是诓钟雪尽的,他找了半天,才在医院附近一家小巷子里找到了修手机的店。

  凌乱的牌子和各色的手机款式摆在玻璃柜上,昏暗惨白的点灯悬在上头,随着破风扇的摇晃有节奏地摆动着,阴影光线混杂着外面的灯红酒绿,颇有些阴森感。

  祁轻筠紧了紧肩膀上的挎包,来到翘着脚看电视的老板面前,礼貌地敲了敲老板面前的桌子:

  “老板,修手机吗?”

  “我先看看。”老板是一个光着头的秃瓢黄牙啤酒肚大叔,穿着个白背心摇着蒲扇,仿佛不觉得秋日已来,还是这幅懒散的模样,边说还边伸手摸了一把放在身边的油腻眼镜框。

  祁轻筠见此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将被他摔裂的手机拿了出来,摆在了黄牙大叔面前:

  “您看看,能修吗?”

  黄牙大叔拿起手机,对着眼镜看了一眼,接着肯定道:“能修。”

  “两百一。”

  祁轻筠张了张欲言又止的嘴,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两百大洋,话锋一转,笑了一下:

  “老板,能不能便宜点,我今天出门送老婆孩子去医院看病,没带够钱。”

  秃瓢大叔漠然地把微信扫码牌子推到祁轻筠面前,镜框滑落下来露出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球:“扫码。”

  “大叔,我就是手机扫不了码才来修手机的。”祁轻筠继续装傻充愣,“您要是不愿意,我找别人去修了。”

  秃瓢大叔:“......”

  他此时才意识到自己遇到的是一个滑不溜球的年轻人,不是可以宰的小肥羊,闻言握紧了手机,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打开手机盖开始修:

  “小伙子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嗯。”自己编的谎话哭着也要圆,祁轻筠看着老板有软化的迹象,硬着头皮道:

  “找到真爱了嘛。”

  “那你可得好好对你老婆,女人生孩子不容易,我老婆生产那年大出血,拼了命生下孩子,到最后大人小孩都没保住。”

  秃瓢大叔平淡地说着自己的故事,面上没什么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心中是和所想,看的祁轻筠心中一动,愣怔不已。

  大叔动作很迅速,很快将破碎的钢化膜剔除,换了新的,拆开手机捣鼓半天,弄完之后便还给了祁轻筠:

  “收你一百八,回去吧小伙子,你老婆孩子都在等你回去。”

  “.......谢谢大叔。”

  祁轻筠付过钱,将手机揣进兜里,沿着坑洼的小巷子往回走,脚步背影还有些踉跄。

  他在和秃瓢大叔的谈话中有某一个瞬间承认自己是逃避了,只要借着手机坏了的由头,借着不能随意将身份特殊的钟玉容的手机号码泄露出去的缘因,就可以一直不借用别人的手机打电话给钟玉容,不用完全接受钟雪尽已经死了的事实。

  但是,他和钟雪尽的孩子怎么办呢?

  他一直不找,都不知道那个孩子此刻是死是活,是男是女。

  就算得知父子两人可能都没了的事实,也比现在一无所知要好。

  思及此,祁轻筠深吸一口气,悄然将手机开了机,指腹压在按钮上,甚至有些疼痛。

  熟悉的光标出现,几秒过后,手机开机,祁轻筠点进绿色的图标内,熟练地拨通钟玉容的私人号码。

  在满心的忐忑中,祁轻筠只觉得掌心的汗都要出来了,一股热意从腹中直窜脸颊,紧张的手都在发抖。

  电话嘟了几声后,一阵温柔的女声传了过来“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祁轻筠:“......”

  他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被这句话完全打散,又气又好笑地蹲在了街边,等了几分钟后,叹了口气,再次拨通了电话。

  往来的车辆和灯光不断从他的瞳仁里如流星般滑过,这次,祁轻筠的心态要平和不少了,将电话贴在耳边,耐心等了几秒,本以为这次也会像刚才那样被电子音打断,电话那边却忽然传来了咔哒一声,电话竟然被人接了起来。

  一阵清冷低沉的男声混杂着电流,倏然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语气像是无情的投资商审视乙方般冰冷:

  “你好,请问哪位?”

  祁轻筠的手一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如同被巨石打过的水面般翻江倒海起来,骤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好半晌才动了动唇,在对方疑惑地再次问了一遍“你好,哪位?”时抢先开了口,万千情绪涌上心头,最终却只凝成一句颤声:

  “大哥,我是........祁轻筠。”

  “.........”

  电话那头,因为这句话,倏然安静了下来。

  仿佛暴风雨席卷过后的海面,风平浪静,安静的甚至听不到一丝呼吸声。

第17章 “大哥,我是祁轻筠。”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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