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45
许予到达饭店门口时,看见梁佑等在路边。
“外面冷,你怎么没进去等着?”
“我也刚到几分钟,走,进去吧。”梁佑搓了搓手,“我有阵子没来他家吃饭了。”
两人落座后,梁佑爽快地把菜单递给许予:“随便点,哥请客。”
看起来他心情不错,应该是走出那段不愉快了,许予替他高兴。凭两人四年的交情,无需多客套,许予把自己想吃的都点上了。
“喝什么饮料?”梁佑问。
许予有个大胆的想法:“喝点白的?”
“别别,阿姨知道的话,饶不了我。”梁佑拦着,“许予,你又没什么酒量。”
许予不作声,她确实不常喝酒,但今天这心里憋屈,就突然想喝点儿。
“真想喝?”梁佑看她好像是认真的。
许予点头。
梁佑无奈地点上白酒,提前声明:“阿姨要是找我算账,你得帮我扛着。”
许予摇头。
饭菜陆续上齐,两人边吃边聊。白酒烈性大,许予只敢小口啜饮。
“许予,上次篮球比赛的事,我真的很感谢你,这杯我敬你。”梁佑举起杯子。
“别客气,我就是看不惯姚弛那种行为。”许予和他碰杯。
小杯酒下肚,胃里一阵灼烈,把心里的惆怅感都给烧上来,两人的话题也不自觉地从闲扯转为谈心。
“那场比赛对我影响挺大的,我一度以为自己走不出来了。”梁佑回想起那天的情景,总觉他在两校学生面前丢尽了人。
“我感觉人生糟糕至极,不管谁劝我,我都听不进去。”梁佑讲述自己那时的情况。
许予不禁好奇:“那你后来是怎么想通的?”
“因为姚弛给我道歉了,他说那天是他太过冲动,事后他也很后悔。”
“他居然会道歉?”许予蛮惊讶。
梁佑点点头:“嗯,他来找我的时候,我也很吃惊。”
姚弛的球技了得,加上外在形象优越,大家对他的吹捧多了后,他变得越加傲慢。
那天许予公然顶撞姚弛,他当时极为生气。但也是在那段时间,姚弛听到了一些别人对他不同于以往的评价,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确实过分。
姚弛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去找梁佑诚恳地道了歉。
“他和我道歉以后,我突然就释怀了。”梁佑抿了口酒,继续道,“后来我想明白一件事。”
许予听到这里,有感动,也有好奇:“什么事?”
“善比恶更有力量。”梁佑有此心得,“或许我在意的不是丢人,而是姚弛对我的那份敌意,所以当他道完歉后,我自然而然就走出来了。”
“我们最近还有一起打球,那段不愉快真的过去了。”梁佑露出真诚的笑。
许予听闻有感,不禁走了神。
所有的道歉都有用吗?那程屿呢?
梁佑抒发完自己的感慨,再次举起酒杯:“无论如何,我最要感谢的人还是你,许予,你很仗义,从高中的时候就是。”
许予喜欢替同学抱不平,念高中的时候,她同桌的试卷被物理老师判错一道题,因为物理老师平时很凶,所以同桌不敢把这事提出来。许予当时在课上就举高手,然后仗义执言,把同桌该得的分给争取回来。
许予听到“仗义”二字,再结合今天程屿说的话,又恰逢喝了点酒,谈心的气氛到位。
她便再也忍不住,忍不住想把心里最深的秘密说出来。
“其实我不是真正讲义气的人,我只是非常努力地,想弥补曾经的缺失。”许予盯着面前的筷子,一阵哽咽,“好像那样,就能抹掉自己犯过的错误似的。”
梁佑看出许予不对劲,他放下自己举在半空的酒杯,关心问道:“许予,你怎么了?”
许予的眼尾和鼻尖处泛红,细密的睫毛向下,眸子里蒙着层水雾,又像是委屈,又像是难过自责。
“梁佑,你记不记得,我以前经常和你们提起,说我有一个特别崇拜的朋友?”
“当然记得,你隔三差五就会提起,说他打篮球好,长得帅,人品端正,性格阳光……”梁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我见到他了。”许予的嗓音发涩。
梁佑愣住,然后才说:“真有这个人啊?”
那会儿许予总说这人是她的好朋友,可她除了把这朋友夸上天以外,也不说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所以梁佑他们几个,一度怀疑这人是许予杜撰的。
怎么会有这样完美的人?
“他现在变了好多,完全和以前是两个人,而且他说……过去的所有都不值一提。”许予吸了吸鼻子,“我想,我在他的回忆里,一定是个讨厌的人。”
“怎么会?”梁佑不信,“大家都很喜欢你的。”
许予摇摇头:“因为你们不知道过去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做过非常可耻的事。”
背叛朋友。
那时,球场三兄弟几乎每天下午都会见面,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在打球,但休息的时候会穿插各种话题,友情与日俱增。
程屿是个神奇的人,他的眼界和谈吐远超于球场上的同龄小孩,可大家和他相处起来并不会觉得有隔阂。
尤其是许予,她跟在奶奶身边,能接触到的新鲜事少之又少。有时候流行的东西都快过去了,许予才刚刚听说。
除了学校生活和奶奶,她最大的盼望就是赶快有个新妈妈,这样的日子枯燥又漫长。
认识了程屿以后,许予好像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小明,你有没有比较感兴趣的事?”许予话少,程屿总会变着法找话题。
许予都不知道自己对什么感兴趣,想了好久才勉强想出来:“屿哥,你能给我讲讲你生活的城市和乐县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边有很多人,常说要去大城市找份工作,许予想象不出大城市到底是怎么样的。
程屿扬手揉揉头发,稍微斟酌后,回答她:“我在山南市长大,山南有很多四五十层高的大楼,路上的汽车川流不息。晚上九十点钟,城市里还是灯火通明的,特别繁华。”
许予见识少,连想象的空间都有限,只知道听起来,山南市是乐县无法企及的地方。
而程屿的话还没说完:“乐县地方小,但空气比我们那里好,市井气息重,人情味儿浓。这边一抬头就能看到远处大片的山景,落日的景象比我们那好看。”
程屿看向许予,又看向卫白霖,真诚道:“我很喜欢这里。”
许予露出一排白牙,与黝黑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笑容却很淳朴。
程屿看她笑,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
“小明,白霖,你们有机会了来山南市找我玩。”程屿眉梢扬起,“我管吃管住。”
卫白霖高兴坏了,拍着胸脯自豪道:“好嘞,屿哥!以后我和同学说,我有一好哥们是山南市的,他们都得羡慕我。”
程屿用大拇指朝向自己,同样神气道:“那我和同学说,我暑假认识俩特有趣的兄弟,还当了大哥,他们也得羡慕我。”
许予望着他俩,止不住地傻笑。
她坚信,她会和卫白霖还有程屿,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这个暑假依然漫长,却不无聊。已然到了八月中下旬,夏天尾巴的时候,再不多久程屿就该回山南市了。
许予和卫白霖一边不舍,一边又在兴奋期待着,期待等程屿知道他这“三弟”其实是“三妹”时,他会有什么反应?
就是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超出他们预期的事。
有一天,他们三人正和别的小伙伴组队打球时,球场上来了几名不速之客。
其实就是几个初中的学生,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缺钱了就抢本校学生的钱花。更过分的时候,他们还会去小学门口,要小学生的零花钱。
他们行迹恶劣,身上纹着纹身,周围的中小学生都挺怕他们几个,所以很少敢跟家长提起。而且初中是义务教育,原则上不许开除学生,所以这几个人更是肆意妄为。
刚放暑假的时候,听说他们几个去给黑心老板做童工,周围的中小学生们松了口气,想着能好好度过个假期。
现在临近开学,他们几个再次出现。
带头的人叫“阳哥”,身后有三个小跟班,他们正围堵住两个过来打球的小学生,伸手要钱花。
卫白霖被他们抢过零花钱,他一看见阳哥就害怕,于是拉住许予和程屿:“咱们快走吧,阳哥打人挺凶的。”
不止是卫白霖,球场上原本正在打球的小孩,看见阳哥他们几个,都迅速离开了球场。
许予也害怕。
程屿一眼望去,阳哥叼着根烟,脚上踩着小花园,说话的时候眯起眼睛,被堵的两个小孩都快吓哭了,程屿拧起眉,毫不迟疑地朝阳哥他们走去。
“屿哥,你别去,咱惹不起他们。”卫白霖拉住程屿。
“不能纵容他们做这种事。”程屿看不过眼,势必要插手。
许予也伸手拉住程屿,不想让他过去。
程屿的神色缓了缓,安慰他们:“我心里有数,你俩就站在这等着,别过来。”
可能是许予表现出过分紧张的模样,程屿轻拍她头顶:“放心,你屿哥不会有事。”
他满眼浩然正气与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