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反派又喝多了48

  战场上敌人叫他白鬼,因他杀人时必穿白衣,血溅上,嫣红亮眼,宛如从地狱里杀回来的恶鬼,满身戾气,杀意沸腾,一柄召伯剑下从不走生魂,所到之处神鬼退避。

  没有人不怕他。

  犹记得他夺下皇位之时,京中门阀权贵私下笼络联结,收买人心,他们揣度圣意,阿谀奉承,只因害怕朱门被毁,祸及自身,人人心里怀着鬼胎,眼里无不透着虚伪。

  他们俯首,他们称臣,他们指望陛下能为他们谋一个盛世。

  捷报来时,他们涕泪沾裳,奔走相告;败讯来时,他们安坐家中,指点江山,推杯换盏间滔滔不绝着此战的后见之明,似乎此战若能采用他们的计谋,必定会旗开得胜。

  这么多年,他不去理会那些人。

  只记得临行时母后曾对他说:“陛下是最好的陛下,后世千秋最了不起的陛下。”

  可是母亲死了。

  多年不曾见过的母亲就在前不久死去了。

  伍庭又喝了一杯茶,只觉得头脑似乎越来越沉。

  这世上唯一记挂他的人走了,他每日在战场上浴血又是为了什么?苍生不爱他,他亦不眷恋苍生,丘黎的桃花早已凋了,世上唯有这岛上还有一片不沾血的桃林……

  “陛下?陛下?”久时构在他耳边轻轻叫道。

  伍庭额头枕在陶罐上,脑袋左一晃右一晃,神识涣散,不知为何,喝了几杯茶而已,竟喝得双颊红通,眼底泛起红色的纹,一滴闪着光的水珠从他眼角顺着下颌滑落。

  他哭了?

  久时构诧异。

  陛下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哭?

  久时构小心翼翼地撤走陛下怀里的酒罐,将杯子里剩余的酒挪到一边,免得陛下乱动打翻了。

  他一开始只是想让陛下分神,然后趁陛下不注意的时候灌他几杯酒。

  只是没想到自己才刚说一句话,陛下就好像自己打开了回忆匣子,连着喝了几杯久时构递过去的酒,一口闷,目不斜视,完全没注意到久时构换酒的小动作。

  李子酒的度数比上次的陈酿低很多,久时构连干几坛都没问题,不过对于陛下这种酒量很浅的人,一罐没喝完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欸欸,你别乱抓。”久时构捞起他的手,勾着陛下的腰将他从桌边扶了起来。

  伍庭早已混沌不清,哪里还听得见话,他脚步虚浮若飘,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还没等久时构将他扶住,他便一个趔趄往前一倒,差点儿砸进地里。

  好在久时构眼疾手快,眼见陛下要倒,他立刻抢步过去,伍庭恰好软绵绵搭住他,只是人块头大,被陛下这一扑,久时构完全失去重心,下一刻他便往后跌入了松针堆里。

  伍庭无知无觉地趴在他身上,头垫在他肩膀上,发出平稳缓慢的呼吸。

  就像七天前大雨那夜枕着他肩头一样。

  久时构越过伍庭的肩膀望向小小的天窗,只见那里忽然冒出一个圆乎乎的脑袋:“久时构选手,你这边ok了吗?外面的人我已经解决了,你赶快出来。”

  “你去之前跟你说好的路口等我,我把陛下放好就过来。”久时构说。

  猫头鹰飞走了,久时构却有点伤脑筋。

  他虽然不是那种遍历风月场的花花公子,却也知道,把人弄哭了然后抛下人家自己跑掉的行为真的很不绅士,尤其方才陛下从他手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时的神情,看得久时构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

  久时构伸手拭掉伍庭眼角的泪痕,另一手像安慰小孩似地在他背上拍着,“陛下,这次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你也给我下毒了,一人一次就扯平了,你虽然是反派,但到底对我还算不错——虽然你让我活着只是因为,你以为我死了你就不能在岛上呆下去,但是……唉不说了,我走了。”

  “不要走……”伍庭动了下头,嘴唇又贴上了久时构的脖子。

  这次没有上次那样的大风大雨,陛下温热的唇贴上肌肤的感觉异常清晰,久时构甚至感觉由那一处蔓延开来的热度正在往他血液里钻,摩擦过血管产生一种难以名状的瘙痒。

  久时构好歹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什么法式湿吻他就算没跟人实战过,理论却也懂得许多,他并不抗拒陛下偎在肩窝里的接触,甚至觉得这样抱着个人躺在草堆里还挺舒服。

  但是他赶时间。

  久时构不得不承认他并不很想放手,但他还是将陛下从身上移了下去。

  这醉鬼还是那么听话,任凭久时构怎么摆弄他,他都不醒也不反抗。

  久时构坐在他身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还未消失的温热处,他的视线落在熟睡的人的脸上。

  陛下皮肤白皙,五官的线条削挺完美,眼睫在睡梦中微微翕动,眉眼间天生有种令人望之生畏的英气,此刻却皱得很紧,仿佛被困在一个不太好的梦里。

  久时构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陛下的额头上探了探,似乎想要将那些褶皱给熨平。

  这时,他余光无意瞟见陛下脖颈下方锁骨处的一道金纹,他初见陛下时就注意到了,那是什么?

  久时构仗着醉鬼不会打人,竟伸手去拆陛下的领口。

  谁料他手刚一碰到衣领,伍庭竟把住他的手腕,缓缓挪下,停在心脏的位置,紧紧贴着胸腔,人还沉在睡梦里,嘴里却呓语着:“你听……”

  久时构轻声:“听什么?”

  “心跳。”

  “心跳怎么了?”

  “还活着。”

  醉鬼说的话往往没什么逻辑,但久时构却意外地听懂了这话,一句听起来甚至有几分孩子气的话。

  陛下并不是想告诉谁自己还活着,只是午夜梦回,胸腔心跳不息,于是不自觉惊喜于自己还活在这个世上——在刀尖上行走的人常会有这样的感觉,每活过一晚都是幸运。

  伍庭像是醒了,又像未醒,眼睛微微睁开条缝,氤氲着朦胧的雾气,却明显地意识尚未清明,眼尾薄红仍未消退,甚至比刚醉倒时还要鲜艳几分。

  久时构的手还被陛下抓着贴在胸口,这时他竟嗤笑了一声:“不要考验我的定力。”

  这当然是句玩笑话,久总裁虽常觉自己有颗浪子之心,却从来也只是过过嘴瘾,长这么大,甚至连夜店都没去过——虽然很大部分原因是久总裁商务繁忙。

  此时距离猫头鹰离开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久时构却也不着急。

  想到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接近历史人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胆子,久时构不仅没有从陛下手里将手抽出来,反而另一只手牵住了陛下的衣领,停下来呼了口气,然后在酒鬼迷蒙的注视里扒了他的上衣,三下五除二便剥出一大片雪白结实的胸膛。

  紧实的胸肌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只见上面画着一条金色的龙,龙爪龙须一应俱全,细节饱满,用栩栩如生形容毫不为过,只是……唯独缺少一双眼睛。

  清冷的月光在胸膛上明暗交织,久时构像被鬼迷了心窍,居然伸手在本该有眼睛的那一处肌肤上触了一下,伍庭似乎被这一触碰惊动到了什么,肌肉明显紧绷一刹,而后借着久时构的手腕坐了起来。

  久时构:“……”

  “陛下……醒了吗?”

  自然是没有醒。

  然而这幅残缺的纹身却激发了久时构的创作欲,他从松针丛里扒拉出一卷笔帘——这还是之前为了画船图纸特意让树西给他带来的,里面是不溶水的彩墨。

  久时构选了支和纹身颜色最接近的金色,又挑了两支用作配色的浅黄和赭色,提笔思索片刻,小声地问了句:“陛下,我可以碰你吗?”

  龙没有眼睛是不完整的,就让久总裁这个上知天文下知绘画的全能型选手来画龙点睛吧!

  伍庭迷茫地看着他,眼睛里全是雾气。

  “老规矩,你不说话我就算你默认了。”久时构说。

  下一刻,他提笔落在陛下锁骨处。

  久时构的画功虽称不上鬼斧神工,但给龙画双眼睛却还绰绰有余,他很轻地控制力度,生怕弄疼了陛下,这辈子都没如此小心地呵护一个人。

  他仿佛是在给金殿里受人供奉膜拜的神像漆金身,即使知道这彩墨终究会褪色以至于消失,却仍怀着一种虔诚的心情,一笔一触,无尽的温柔与耐心。

  这时,一声闷哼从他头顶发出,久时构下意识愣了一瞬。

  怎么了?痛吗?

  笔连着手僵硬得一动都不敢动,呼吸顷刻提到嗓子眼,少顷,没听到其他动静,抬眼一看,发现陛下并没清醒,刹时心里的弦放松下来。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陛下凌厉清晰的下颌线,还有隆起的喉结,骨骼分明,随着梦呓上下轻动。

  久时构很微妙地随着陛下的呼吸咽了下口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咽口水,大概世人皆爱美,看到陛下这样的美人,就算不敢亵渎,心中欢喜却是抑制不住的。

  过了不知多久,陛下的梦已经很沉了,醇香的李子气味从他肌肤的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

  眼睛也画完了,俨然和原装一模一样,若不仔细看,压根儿看不出这是后来添上去的。

  一条完整的金色龙纹顿时活灵活现,英气勃发,雷霆万钧。

  久时构这才扶着陛下重新躺下,陛下很乖,此时已经睡着了。

  他偏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又觉得哪里不够。

  于是,想了片刻,他又从笔帘里挑了支淡粉色,横着竖着在空中比划半晌,这才重新落下笔,在金龙的眼尾处添了一抹不明显的薄红,就像是此刻醉了酒的陛下的眼睛。

  这一改动,金龙瞬间活泛起来,原本只具糜灭红尘之势,现在却多了一分人间烟火。

  做完这一切后,久时构对擦大手掌发出清脆的一响,“完美。”

  浑然不醒人事的陛下还躺在草堆里。

  久时构将他胸口的衣服合拢,将桌子搬得离他远远的,怕他晚上睡觉乱动撞了脑袋。

  等到久时构起身准备离开时,忽然感到手腕被人攥住,一股沉重的力气拽住了他。

第29章 反派又喝多了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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