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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天边的幼吾转悠得差不多了、距离被九重天察觉仅有一步之遥时,宋槐打出响指,金龙入殿,变化成一个全身着红的十岁女孩。
幼吾顶着两只发鬏,发带末端各自坠着两只雪白的绒球,欢天喜地地对着裴蓝笙就是一拜:“草民贺陛下新春大喜,愿吾皇岁岁康宁!”
她的声音天然带了一份活泼,听得裴蓝笙也不禁露出了笑来:“好啊,小卿家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幼吾仰起冻得红扑扑的脸蛋,带着童音指着宋槐道:“我是我家先生的灵兽,专为献礼于陛下而来。”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追着她的手指而去。
被挤到角落里的宋槐揣着袖子,特地给自己的周身添了一份神光:“在下,西海散仙景亭,见礼了。”
西海是假的,散仙也不算,景亭是旧名字,除了宋槐本人是真的,其他的都是假的。
但架不住人家皇帝信这个啊。
裴蓝笙闻言,当即安排上座。小小的驯鹰师一下子坐到了比皇亲还要尊贵的位置上,而这人也毫无愧色,甚至给人一种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的感觉。
裴锦琛回头看自己的侍卫,后者瞪圆了眼睛连连摇头:“我不知道,王爷我什么都不知道。”
裴蓝笙拉着宋槐与坐在下首的齐鹿寒暄,幼吾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频频向自己这边看来的裴锦琛。
她歪着头,往乾王位置上蹭过去:“王爷是有事找我?”
突然被人点破心思,裴锦琛张了张口:“啊……那什么……你……”
“嗯?”
“你是人是妖啊……”
幼吾眨眨眼:“你刚才是没看见我吗?”
身后的侍卫低声喝止:“大胆,能这么和王爷说话吗!”
裴锦琛先幼吾一步扯住了侍卫衣角,连番求道:“算我求你,动静小点。”
幼吾笑得人畜无害:“我是灵兽,不是人也不是妖呢。”
裴锦琛喃喃自语:“灵兽……龙……”
幼吾解释道:“无非是我和先生做的障眼法,逗你们家皇帝开心的。”
裴蓝笙注意到了乾王这边的动静,从与宋槐的交谈中抽出身来:“皇兄有什么事吗?”
裴锦琛连连摇头。
裴蓝笙笑:“说起来,景亭仙师是由皇兄举荐而来,难道说是皇兄为了年节家宴专门准备的这一出好戏吗?”
裴锦琛自然接下了这个好处,又和裴蓝笙喝了几杯佳酿。
这边宋槐正同齐鹿说着:“我与国师说到哪里了?”
齐鹿拱拱手:"师兄抬举了,在下齐鹿,师兄直呼其名便是。"
宋槐举杯,答应得毫不含糊:“齐鹿师弟。”
太昌皇室的家宴上觥筹交错,众人推杯换盏间已过了子时。
裴蓝笙喝得有些醉了,脸上带着一圈红晕:“今日孤见了好一出奇景,多亏了皇兄举荐。元日开笔,愿我朝来年贤才辈出,边尘永息!”
众臣皆服,共拜"贤才辈出,边尘永息",这一夜的热闹才算结束。
露了“仙师”身份的宋槐自然不能再回乾王府去住,裴蓝笙拉着他一路就往齐鹿的住处去。
内侍尴尬地追着:“陛、陛下,男女授受不亲、授受不亲啊……”
裴蓝笙举起手,拳头里攥着的是宋槐的衣袖:“孤没亲啊。”
“……”
“……”
齐鹿笑着拍一拍裴蓝笙的手背:“陛下,景亭师兄交给臣来接待便是。”
被酒气氤氲的裴蓝笙定定地看着齐鹿,半晌,终于松了手:“也罢,人交给你,孤也宽心。”
说着,她打了个酒嗝,扯着内侍的手回了寝宫。
宋槐揣着手,身子向外探了探,对着幼吾感慨道:“陛下真是亲民哈。”
幼吾深以为然。
倒是齐鹿眼中含笑,站在他们二人身侧,像是带着自家弟妹出来游园的兄长:“师兄有所不知,陛下当年为保江山不落入歹人手中,杀伐很是决断的。”
宋槐直起身,对着齐鹿道:“杀伐决断,影响陛下现在亲民吗?不影响的吧。”所以他又没说错。
齐鹿笑脸相迎:“师兄说的是。”
宋槐问:“我住哪?”
“内务属原先没有准备,师兄今夜可以宿在我那里。”
宋槐挑眉,正中他下怀。
“那便走吧?”宋槐摊开手掌,幼吾的小手落入他手心。
路上,宋槐似乎是无意间提及:“你刚才说,陛下是经过一番杀伐才坐稳这个位置的。”
齐鹿笑容不减:“是。”
“我看你道行也有很多年了。”
“区区两百余年,让师兄见笑了。”
“那陛下肃清政敌时,怎么把你留下来了?”民间那位老汉同宋槐谈起朝中党羽时,便说国师与摄政王分庭抗礼。而摄政王罗怀文,是皇帝的拥趸。
齐鹿接过小内监手中的灯笼,挥挥手让他走开,自己点着灯走在宋槐前面。他淡淡地道:“陛下需要国师,因此把我留下来了。”
幼吾不解,仗着个头小冒充童言无忌:“陛下需要国师,可谁都可以做国师的话,你岂不是留不下来了?”
齐鹿点点头:“是这个理。”
宋槐了然:“所以陛下留你一命,只是因为找不到接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