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掷果分香 · 罪行172
盛怀初端起尹芝面前的碗,和自己的换了,提勺喝了一口,只觉得苦,元宵汤里放了糖桂花,她那一滴眼泪,还是被他尝出了味道。
自从上次拿尹芝作威胁后,盛怀兰家里的电话便一直被他监听着,她们刚才在雅间里说了什么,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袖手旁观到现在,就是要让尹芝明白,血浓于水,他才是她们母子唯一的倚靠。
没成想她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也一句不同自己讲,只问了经晚颐的为人,不知作的什么打算。
他按捺住忧心:“昨晚上是我昏了头,今天也被人教训过了,没还手……就算陈季棠将来再打我,我也认了,不后悔。”
昨晚的事尹芝不想再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心软前又转到桌上竹筒里胡乱插着的瓷勺上,一只只都指在不同的方向。盛怀兰口中那巴掌印子,虽然已经淡了,留心还是看得出来。
她要怎么做,陈季棠关在牢里,兜兜被人觊觎,自己则困在这座城里,无能为力。
“陈季棠犯的,是要命的事么?”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为何陈季棠偏偏这时候犯事,她已无力再问:“无论如何,请你救救他,别让他丢了性命,不为别的,他曾冒着生命危险,救过你的儿子……又求你徇私了,我知道你是最不爱徇私的人……”
尹芝见他不说话,恍惚间又似回到三年前,她那时也求过他,结局并不好,如今自己和兜兜欠陈季棠的恩情,不该逼着他来还的,这么想着心里的忐忑也归于平静:“你为难,便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外头雨小了,黄包车夫们还在避雨,所幸一辆电车远远过来了,正往她要去的地方开。尹芝打开手包,盛怀兰给的那张文书还在里面,早在雨水中揉烂了,她翻钱出来,放在桌上,身下条凳一动:“我先走了,家里有人在等。”
也许陈季棠于她而言是另一个尹家瑞,当年他多希望尹家瑞还活着。盛怀初心里好受了些:“你就是为了报恩,才嫁给他的?”
尹芝怔住了,这问题她自己都不敢问自己,电车轰隆隆过来,她正好装作没听见。
“我要走了。”
“我答应你。” 盛怀初握住她的手,本来也没打算要陈季棠的性命,如今明白了她的心思,也不知该喜该悲,只恨那时候去救兜兜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尹芝听他这样讲,脚下一顿:“真的?”
“但你也要答应我,我想见你的时候,不要躲着我。”
他总是这样,背德的话也能说得如此坦荡。
尹芝回到住处,当晚就发起了高烧。阿怜拧了一夜的冷毛巾,第二天早上才退了温度,哪知道一过中午又烧了起来,淋了一场雨,拖了两三天才好,人也消瘦了。
“有位盛先生来过,阮九同将他拦在楼下不让进来。” 尹芝在喝粥,刘妈趁阿怜不在,随口提了一句,不为别的,就为着那一张和兜兜肖似的脸,她照顾了这对母子两年多,早多出些主仆之外的情谊,与一心向着陈季棠的阿怜不同,刘妈的心是向着尹芝的。
“嗯,我知道了。”
刘妈见她反应平淡,又道:“恐怕是为了陈军长的事来的,昨个我听后厨的人嚼舌头,又说是门卫那里听见的,陈军长和他父亲的死有干系。”
盛怀初不肯讲的,原来是这样的事,尹芝手上的勺子一顿,半晌才道:“这不是小事,没凭没据的,不要乱传。”
“我哪里指望想这种事是真的,不论怎样总是亲爹,想想便怕人,但愿不是真的,只是好像还有人证呢。”
刘妈想着尹芝前几天夜里未归,衣裳也换过了,正打算借此机会问问,却听阿怜的脚步声近了,只得闭上嘴,收了粥碗出去:“我去看看兜兜。”
电话铃响了,尹芝要下床去接,已被阿怜抢了先,盛怀初已认出这个女仆人的声音,前几次一说出自己的名字,便被挂断了,这回索性不出声了。
“喂,喂……” 阿怜懊恼道:“不知道什么人恶作剧,一天打好几回,我看把电话搁起来,叫他打不过来才好。”
“你放着,下次我来接。” 尹芝隐约猜到是谁,有点心虚,还是吩咐她道:“万一是要紧事,不要耽搁了。”
阿怜嘴上应着,还是放心不下,一直留意着电话,等到下午电话来了又抢着去接,这一回倒是个女人的声音,说是尹芝的朋友,听说她大病初愈,只留下了名字和一个西餐厅的地址,道是她们一起去过的,约她三天后见面。
那女人的名字尹芝不认得,饭店倒是有几分耳熟,仔细一回想,正是她和盛怀初重逢的地方。
从这一时起,她脑中的念头,五分钟便要换一次,一颗心似在火上烤似的,果真又病了下去。
陈季棠惹上的麻烦也许真的很大,经夫人和盛怀兰合力,自己恐怕不是对手。不去,一切难题都不会有转机,去了,这一辈子都要和他纠缠不休。
华懋饭店那天晚上,她不是自愿的,可这一回,脚却是长在她自己身上的。
盛怀初在等她自己回到他身边来,唯有这个法子了。他早犯了罪了,他们重逢的那天起便注定如此,恐怕只有等她和自己一样,也犯下背德的罪行,才能心甘情愿留下来吧。
也许是天意,尹芝的病到了约定的日子便突然好了。送来的饭她吃了不少,下午精神不错,陪着兜兜玩了一阵,傍晚的时候,回房换了衣裳。
阿怜收着案上的报纸,惊奇道:“刚病好,出去仔细又受凉。” 她不识几个字,自然看不懂摊开的那页,写的正是自家军长弑父的大新闻。
“拿条披肩给我。”
“是去见前几日打了电话来的那个女朋友吧,我让阮九同准备车。” 阿怜见她衣裳穿得素,特意翻了件颜色鲜亮的披肩递过去。
“嗯,” 尹芝把手表套在腕子上:“让阮九同歇着吧,他这几日一直在打听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