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的生活分你一半44
马修斯是个35岁左右的男人,个子中等,其貌不扬,但一看就是典型的金融精英的样子,精致又古板。
苏黎世的夏天不怎么热,马修斯穿220g以下的羊毛真丝混纺定制双排扣西装,连搭配的定制衬衫也是用的最贵的Alumo面料,暗色的条纹西装在戗驳领与肩部接头的地方,以及口袋外缘接头的地方都极尽讲究,条纹刚好对齐, 如果不对齐,就不算做是高端定制。
金融精英的世界非常讲究衣装,岳嘉明从小耳濡目染,非常明白这一点,他今天去公司穿的一身行头也是虞姿此前给他定制的,伦敦萨维尔街的顶级手艺,杰尼亚那种成品西装是根本不会考虑的。
公司里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同道中人”,衣着光鲜,神情冷淡。
维克多今天不在,虞姿简单跟马修斯做过介绍之后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岳嘉明跟在马修斯的背后往会议室去,脑中却想到如果沈惟安此时也在,看到这副光景不知道会爆出什么格格不入的词,装逼犯?岳嘉明想,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马修斯知道他的身份,对他很客气,但也如岳嘉明预料的那样,只是交代他做一些冲咖啡倒水、整理资料、搜集数据之类的基础工作,这家公司的主要业务是做对冲基金,岳嘉明此前并没涉足过这个领域,虽然马修斯暂时不会让他涉及核心业务,但不妨碍他自己在公司找机会学习。
白天还是很忙的,虽然只是做些基础工作,但所有的工作会议他都可以参加,并需要做好会议记录,也因此听到和学到了不少真正有用的东西,而且,只要维克多来公司,总是会把他带在身边,平日生活里股神不放在嘴边的话题,在工作时却对他聊了许多——全球经济形势、最近在风口浪尖的几家大企业面临的困境,比如某知名上市连锁咖啡品牌,被做空后该如何回应或反击,美股、港股、中概股的形势,甚至岳嘉明自己历年来投资的成绩,维克多还给他做了分析。
这些都令他受益匪浅。
只有到了晚上,彻底松下心神后,他才有空来回复沈惟安时不时发给他的一些零碎的信息。
“我到爷爷家了,吓了他一跳,你是没看到,胡子都翘了起来,好可爱。”
“岳嘉明,给你看我家的大黑狗,别看它这么壮,当初我从路边捡回来的时候,比我拳头大不了多少,这么久没见,它还认得我呢。”
“我跟我爷软磨硬泡,终于让他同意不告诉我爸我回来了,我说,要告诉我爸,我现在就得被逮回去,接下来两三年都见不到您,您舍得吗?”
“我爷都快哭了,说舍不得。”
还有段视频,一老一小对着练摊手,老人身形清矍,动作利落,用方言似乎在说“你功夫生疏了啊连我老头子都打不过”,沈惟安凑近对镜头小声说“我让我爷呢,嘿嘿”。
还有照片,午后在路边躺椅上呼呼大睡的人,穿过小镇的青白色的河流,傍晚河里玩水的小孩,浸在河水里的西瓜,沈惟安捉到一只蝉,翅膀透亮……
即便是童年,岳嘉明也没经历过这样的夏天,他的夏天要么在北京的补习班,要么跟着虞姿走遍这世界所有繁华的大都市,虞姿要忙工作的时候就把他丢在酒店,或者给他一张卡,让他自己随便逛随便买。
可是此刻他非常想自己也在那条青白色的河流边,跟照片中的野孩子一样,晒得黑黑的,一半身子浸在河水里,手里举着破瓤的西瓜大口啃着。
想捉蝉,捉蜻蜓,捉萤火虫,想听沈惟安跟他说:“岳嘉明,来玩啊,我的生活分你一半。”
夜里十点半,岳嘉明回过去消息:“回家真好,乐不思蜀了吧?”
这个时间点他料想沈惟安肯定是醒着的,果然,消息秒回:“快乐!”
又说:“如果你在,就更快乐。”
岳嘉明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说:“爷爷身体还好吗?”
沈惟安回了个苦笑脸:“我觉得没有以前精神,想带他去医院检查,但我爷不让,说查过,没毛病,就是年纪大了身体机能自然衰退,可能就是这样吧,所以我更得快点回来,不想给自己留遗憾。”
“嗯,应该这么做。”
“你呢,岳嘉明,工作怎么样?”
不等岳嘉明回过去,沈惟安又发几个笑嘻嘻的表情:“可怜的娃,这么小就要给资本家打工,这是童工啊知道不?”
岳嘉明笑骂了他一句,“你才娃娃,叫明哥。”
沈惟安秒乖巧:“给我看看照片嘛,明哥,苏黎世我都没去过。”
岳嘉明挑了手里仅有的几张风景照发过去,沈惟安“哇哦”一声,“果然是有钱人的城市,处处都是腐朽的资本主义味道。”
岳嘉明失笑:“苏黎世湖和野鸭子也让你闻到腐朽的味道?”
“嘿嘿,”沈惟安说:“谁要看野鸭子啊,我要看你啊岳嘉明,快,发你的照片。”
才分开几天,能有什么变化……岳嘉明想了想,虽然知道肯定会被骂很傻,但还是发给他穿着定制西装在公司会议室的照片,是一张站着整理资料的侧面,这照片还是另一个来实习的大学生小姐姐拍的,拍完给他看的时候说:“明,你简直帅呆了。”
果然,沈惟安爆发一阵肆无忌惮的好几排“哈哈哈哈哈哈”,岳嘉明瞬间有些尴尬和微恼,想点撤销,沈惟安却说:“真的好帅啊,岳嘉明,我都是放大了看的,简直找不到半点瑕疵。”
岳嘉明瞬间又感觉复杂。
沈惟安一直都是这样,常常夸他,赞他,用词毫不扭捏,大胆热烈,若不是知道他是直男,肯定会误以为他对自己有意思,但岳嘉明知道,他的夸赞就是单纯的夸赞,坦荡得很,说聪明就是聪明,帅气就是帅气,不含半点暧昧的意思。
“比不上你帅。”岳嘉明回得也很像个直男,直男就是这么比来比去的,什么都要比,比脸比胸肌比肱二头肌比粗细比大小。
沈惟安又是一通笑,跟着发过来一张照片,是像黑炭一样的一个男孩坐在河边,只穿了条大短裤,顶着一只掏空的西瓜皮做的帽子,浑身上下只有一口牙是白的,正咧嘴大笑,笑得面目狰狞,龇牙咧嘴。
岳嘉明都忍不住跟着笑了,沈惟安说:“还觉得帅吗?我都快成猩猩了。”
猩猩哪有这么帅,岳嘉明说:“嗯,的确是最帅的大猩猩。”
沈惟安发了一串锤头的表情包。
回去之后的沈惟安的确看起来恣意飞扬,即便是那么希望他能留在伦敦,岳嘉明也承认他比在伦敦时快乐许多。
岳嘉明自己没什么故土情节,但他渐渐能理解,不是每个人都跟自己一样,有些人始终有自己眷恋的东西,他们离不开那些。
往后的日子他们建立起一种两个人都习惯的交流方式,沈惟安随时随地会发信息给岳嘉明,什么屁大点事都兴致勃勃地分享过去,但岳嘉明往往要到一天工作结束,晚上回到家彻底清静之后再一一查看和回复。
有时候他们能在这个双方都有空的时间段里聊一会,有时候沈惟安玩得忘兴,或是午睡过头还没醒,于是就只剩岳嘉明一个人耐心的回复和分享,像发生在不同时段的单向交流。
有来有回的,岳嘉明也时不时发一些自己的照片,只是相比沈惟安的丰富,他来来回回都是西装三件套,在自己的工位自拍,在电梯间对着镜子自拍,周末陪着虞姿去购物,对着奢侈品的橱窗自拍。
直到沈惟安说:“我发现西装真的适合你,你穿西装最好看。”
“你不是一直觉得三件套很傻吗?温莎的校服你也讨厌得不行。”
“这怎么能比?有些大马猴穿西装也是大马猴,你不一样,岳嘉明,你天生就适合这个,没人穿西装比你更帅。”
好吧,岳嘉明笑纳了这份赞美,他其实喜欢的不是沈惟安说他帅,而是他说,“岳嘉明,你是不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