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流言44
入夜, 束茗又悄悄地来看蔚巡生。
蔚巡生跟她说,他们要搬到离藏书阁最近的桃园住。
束茗疑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挪地方住?”
蔚巡生道:“西境冬日风大无趣, 搬到那里书多, 我可以每日教你认字, 闲来无聊还可以给你读书。”
“真的?!”束茗一想到可以读书认字,就浑身是劲,“藏书阁在哪里呀?”
蔚巡生道:“离这里有些远, 在王府的最西边。”
“啊?”束茗仰头想了想,“那么远, 王妃是怎么答应你搬过去的呢?”
蔚巡生笑道:“自然是依靠我这个聪明的脑子啊。”
“……”
束茗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蔚巡生聪明她是知道的。可她也知道勤王妃是不想蔚巡生离她太远的。
这事束茗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忽然回过味来:“你……不想离母亲这么近?”
蔚巡生笑而不语。
束茗压低了声音道:“你觉得母亲离你太近, 免不了操心, 你想换个远点地方,母亲便会不会日日都来看你了?”
蔚巡生道:“是, 但也不全对。我知道母亲不愿意让我搬得特别远, 所以我说的第一个地方是藏书阁。那里没有地龙,周围全是水,寒凉得很, 母亲不会放我去的。但我一般说出口的要求,母亲无不应的, 所以她便退而求其次的让我去桃园。”
束茗明白了蔚巡生的策略:“若是你一开始就说自己想去桃园, 王妃一定是会让你换一个再近一点的地方……所以你开始就把筹码开得特别大, 留下跟王妃讨价还价的余地。”
“是。”蔚巡生知道她心思敏捷, 便不予余力地想教她。
无论是诗书, 还是谋略, 还是揣摩人心。
其实蔚巡生更想说的是,若他离母亲远点,天气寒凉,母亲必会省了他们的晨昏定省。
再加上马上就到年关了,府上应酬事多,母亲也不一定日日有空来桃园。
他每次这般病得不轻的时候,总要养一段时间,没力气乱跑。
这样离得远了,他养病,跟在他身边的束茗挨罚次数就会变少。
他这般花心思,只是不想她无缘无故地被母亲罚。
显然束茗也想到了自己离安王妃远一些,就不会老被罚。这姑娘脸上藏不住事,只要高兴,眼角都会坠着,变成弯月。
蔚巡生靠在床上,看着她的小脸,忍不住抬手,想要摸一摸。
夜里屋黑,束茗什么都看不见。
她不知道蔚巡生已经抬手,只是轻轻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蔚巡生笑开了,那一瞬屋外有月光透下。
他轻轻地揉了一苡糀下她的脸:“是我谢谢你才对。你是我的福星啊。你一来,薛家人就来了。”
因为薛家人来了,他荒若冬原的心里,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春意。
*
这些时日,除了蔚巡生的病,就只有读书认字这件事可以牵动束茗的心了。
蔚巡生愿意教她读书识字,这是她几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情。
束茗坐在自己屋里听着院子里搬地方发出的吵杂声音,想着自己离藏书阁越来越近,心里喜悦压抑不住。
“琼花姐姐,快别收拾了。”
窗外传来小侍女跟琼花对话。
似乎就在束茗窗外,她立即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怎么不让收拾了?”琼花问。
“是王妃来说的,说是世子爷去桃园的东西全部都重新置办,这里东西都还原封不动的留着。”小侍女声音细弱,说得极其小心。
琼花似是不明白这事什么意思,但是也没多问,立即吩咐院子里的人不要再搬东西了。
那小侍女跟着琼花,追加了一句:“王妃的原话是,原封不动留着。”
“动过的东西要物归原位?”琼花立即领悟王妃说话的意思。
好在她们刚开个头,动的东西不多,一说什么都不用拿了,她便让人把院子里的东西全部都归了位。
不仅如此,就连蔚巡生与束茗,还有春生阁上下侍女小厮的衣服,也全部都重新来量身定做,全部做成新的。
桃园里不经常住人,缺的东西多,这次采买是陈姑姑带人出去亲自挑选的。
只是世子搬离春生阁,这看似很好办的事情,却花了大半个月的功夫。
全府上下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个薛神医嘴一张一合,就让王府花出去上千两银子。
让世子搬离春生阁的理由,竟然是春生阁风水不好。
一时间阖府上下都在传——这薛神医恐怕也没什么真才实学,怕不是走江湖的骗子。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勤王妃的耳朵里。
勤王妃怒问陈姑姑:“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陈姑姑颔首:“王妃要查这事吗?”
勤王妃坐在暖阁里,身子歪着靠在锦团上,手里拿着手炉,有所思存。
这薛彦是自己哥哥姚元武费尽心思帮她找来的,若是她不信自己哥哥,倒也说不过去。自己哥哥总不能想着让自己的妹妹过得不好。
再者姚元武就这么一个外甥。姚子安平日里做坏事,没少了蔚巡生的份……
可若说这薛彦有什么本事……
他已经在府里住了大半个月了,除了那日来府上,去摸了一次脉之后,便再也没有去过春生阁。只是日日在医馆里翻着脉案,回了客房也是伏案整理看过的脉案。
不仅如此,他还要蔚巡生搬离春生阁,不带走任何东西。
连里面的侍女仆从都不允许把春生阁的东西带出去。
这举动属实让捉摸不透。
可话又说回来,现在若不指望着薛彦治愈蔚巡生的病,她还能指望谁呢?
这些年能用的法子,能请的名医,能做的事,她已经全部都做过了。
即便这薛彦行为怪异,做事让人捉摸不透,那又如何呢?
试过总比没试过强。
想到这,勤王妃忽然想到之前蔚光良与蔚巡生跟她说的一件事。
勤王府一直被人监视……
这事非同小可,若是蔚巡生从出府开始就一直被人监视,那王府里面恐怕少不得会混入一些耳目。
这事可大可小。
仔细想想,薛彦是姚元武找来的,若真是靠不住,伤的是他们兄妹之间的情分。
到底是谁,这么想让她听信薛彦是江湖骗子的传言,从而把薛彦赶出去呢?
“查!”
勤王妃想明白这事,当机立断:“你去秘密查这件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王府里散播这种谣言!”
陈姑姑立即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
终于是搬到了桃园。
已经是初冬时节,冬日里的风比秋天更加冷冽。
桃园顾名思义,这院子里种的全是桃树。
春日里,满园殷红如烟雾缭绕一般,把这里遮得密实。可冬来风起,这桃园满园枯枝,便萧条的不像是有活物的地方。
故而,这里只有春日主子赏花来小住,没有主子冬日也来这里长住。
自蔚巡生说要在这里长住开始,府上泥瓦匠们就没消停过。冒着寒风,花了大半个月的功夫到底是把这桃园给整修出来。
桃园正屋里地龙烧得火热。
这里屋子比春生阁屋子大得多。
正中是花厅,左边是茶室,右边是书房。花厅后面穿过一个天井,才是寝室。
这寝室照着前面屋子建得极宽。
泥瓦匠们便把后面的屋子这里改造成了两间寝室,中间摆着饭桌,左右两边有两扇门隔开。
这样改造的结果就是,束茗与蔚巡生本来从住两间屋子,变成了住一间屋子的左右。
这是勤王妃的意思。
蔚巡生带着束茗到这里,看了改造之后的布局,心中了然。
看来母亲是希望他们尽早行房事。
最好再怀个一儿半女。
束茗也是个聪明人,看见勤王妃这样吩咐泥瓦匠改造这屋子,就知道王妃的心思。
在成婚之前,陈姑姑特地交代过她与世子同房事宜。
若是蔚巡生主动,她不能拒绝。
如意给她介绍桃园的结构,听到自己其实是与蔚巡生住在一间屋子分床睡的时候,束茗的脸倏地就红了,那红晕很快就爬到了她的耳朵上,染红了双耳。
蔚巡生侧目,睨了她一眼,看她脸色红润,知道她心里在想些有的没的。
忍不住想戏弄她。
等下人们都退了出去,蔚巡生才走到她身边,牵着她的手,带她在屋里闲逛。
“你且熟悉下环境。”
蔚巡生这半个月身子养得又好了不少,可以下地走路。
带着她走,手上都有了牵引的劲。
束茗心里一直想着跟蔚巡生同房的事,害羞地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蔚巡生问她:“你想睡左边,还是右边,还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
束茗低着头,小声回道:“都行。”
“都行?”蔚巡生嗤笑,把她拉到身边,揽着她,低头问她,“跟我一起睡也行?”
束茗不敢推他,只能任由他环着,结巴地回道:“我、我……我本来也是来与你冲喜的……我们也成婚了……你若是想……我、我……”
束茗“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下一句。
她满脸通红,像烤红了的碳,冒着火光。
她羞得头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