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顾青时,你过来一下, 带你见家长了……
顾青时切披萨皮的手颤了一下, 隔了很久才抬起头来, 下意识地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看着桑榆, 眸色如深,“桑榆,你, 刚刚, 说,什么么?”
每个字仿佛都有千斤重,她费尽全力才压制住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期待和波涛汹涌的慌乱, 才让自己表现地尽量自然。
然而,她的桑桑, 真的就像一个小妖精, 本就明眸善睐的一双桃花眼,偏偏还要故意勾人似的,朝她笑的顾盼生辉——
顾青时, 快来呀, 我妈要见你。
她说。
那些坚不可摧的伪装,原来就像结冰的湖面, 只要一旦开裂,很快就会四分五裂。
顾青时突然慌了,她的身体绷得僵直, 手又拨了一下头发,神情慌乱又无措。
“喏,没骗您吧?这就是我那个邻……朋友,是女的吧。”桑榆见顾青时愣在一旁久久不过来,干脆起身把她拉到了手机镜头前,“顾青时,这是我妈……”
“哟,好俊的闺女啊。”不等桑榆说完,视频那边的桑妈妈就先夸起来。
桑妈妈是个爱娇的,出嫁前,家里三个兄长,各个把她宠上天;出家后,老实巴交的桑爸爸恨不得把她当仙女供着。
是以,五十岁的大妈年纪,轻点淡妆,还像个三十岁的少妇似的。
看着视频那双和桑榆一样的桃花眼,顾青时放在大腿两侧的手无措地揪着裤缝。
久久地沉默后,桑妈妈眼里的笑意浅了,桑榆偷偷在顾青时的腰间掐了一下,小声道:“顾青时,我妈跟你打招呼了……”
只怪——桑妈妈那声闺女太过亲热。
只怪——桑榆在她腰间掐的那一把让她心猿意马。
只怪——
所以,她才会如此失态:“妈。”
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顾青时仿佛才大梦初醒,脸瞬间红透了,仓皇无措地补充道:“阿、阿姨,您好,我叫顾青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桑妈妈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去抹眼角叠起的尾纹,“桑桑,快给妈妈说点不愉快的,再笑下去,明儿又得多长一条细纹了。”
桑榆把视线从顾青时泛红的脸颊收回来,“哦,爸爸说,你再多长一条细纹,就让你回娘家去。”
这句话是桑榆从桑爸爸的日记上偷看的。
桑榆五岁那年,桑爸爸经常肝区疼痛,去医院检查时,医生误诊是肝癌。
这对桑妈妈来说,简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雳,成天火急火燎的,一天到晚寝食难安,常常背着桑爸爸偷偷哭,不到一个月,人就憔悴的不成样子了。
桑爸爸哪里舍得自己妻子受这样的委屈,温柔哄劝都不听,最终用这话吓住了桑妈妈,让她至少不折腾自己了。
笑声戛然而止,刚刚还笑的形象全无的妇人立马端庄地坐在了沙发上,眉眼里的笑意并不浓郁,但温柔盎然。
熟悉的桃花眼,陌生的神情。
顾青时觉得自己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很多很多年之后的桑榆。
“小顾啊,我们家桑桑有些娇,给你添麻烦了。”
顾青时盯着桑妈妈的眼睛仓皇错开,摇了摇头,“没,桑榆很好没给我添麻烦。”
“我自己的女儿,我清楚她那性子。”桑妈妈摆了摆手,一只和桑榆一模一样的小胖手就出现在了镜头前,又顺势把脸颊上的发丝挽到耳后,“她这人生活自理能力是负数。”
顾青时垂了垂眼,又看向桑妈妈那依旧白嫩的手,笑了一下,“也还好。”
桑妈妈努了努嘴,“看来你对我们家桑桑是真心的了。”
顾青时的心骤然跳停,丹凤眼睁得极圆,一脸震惊地看着桑妈妈,但随着对方接下来的话,她这神情又一闪即逝。
“烟烟从小跟她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都不免要到我这里吐槽几句桑桑的邋遢。”说着,桑妈妈看着她,笑容了多了一点意味深长,“之前都没听桑桑提过,她还能有这么不嫌弃她的朋友了。”
顾青时突然明白了,原来桑榆那些时不时撩拨人的话,也许都和桑妈妈一样,那些引得人想入非非的话,其实都是有口无心的。
“妈,有你这么埋汰自己女儿的吗?”不等顾青时回答,桑榆赶紧凑到了镜头前,又偷偷瞄了看着她的顾青时一眼,低声道:“再说了,人家好歹是第一次见您了,我再不好,人家也不可能说吧。”
“我希望你能有点自知之明,别给人家添麻烦。”一对上桑榆,桑妈妈脸上的笑容立马消退了,“你那个什么交流会快结束了吧?我和你爸商量了,大概还有半个月就回来。”
“真的吗?”桑榆还没从跟爸妈分开这么久,多少有点想念的,但余光扫到旁边的顾青时,不知怎的,又开心不起来了,“小姑农场暑假才好玩了,你们再久玩点嘛,难得出一次国的……”
“再说,一个星期后就回来。”桑妈妈语气缓了一下,“我和你爸今天去学习挤羊奶,先说到这,你帮我跟小顾说一声,下次有时间让她去我家做客。另外,记得把粽子吃完。”
视频掐掉后,桑榆对着聊天界面扮了个鬼脸,意识到顾青时在看她,她又讪讪地敛了表情,“那啥,我妈说,让你有时间去我家做客。”
顾青时把刚刚送到唇边的小半块披萨又拿开,隔了两秒再重新放进嘴里,吃完了才点了点头。
结果一抬头就见桑榆又拿着粽子正在小口咬,嚼了半天才一脸视死如归地往下吞。
顾青时从来不信这些,看着她吃得这么痛苦,随手把切下来的披萨皮递给了她, “吃不下别吃了。”
“不行啊。这是荷城规矩,要是端午节不吃完一个粽子,这一年就甭想过得好。”
桑榆三两下就把那点披萨皮塞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一脸心满意足,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又咕哝道:“要不这一半你给我吃了,以往我吃不完,都是我妈妈帮我吃了的。”
顾青时没理她,起身把披萨盒重新盖好,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才看向一脸期待的桑榆,面无表情道:“你慢慢吃吧。”
期待落空,桑榆也没就垂了垂眼,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盯着手中的粽子看了看,她咬了一小口又把粽子放在了粽叶上,摸了摸肚子,又开始趴在沙发上装死。
顾青时找好睡衣出来准备洗澡,看她那德行,动了动唇,还是什么都没说,拐进了洗手间锁上了门。
“已经快十一点了,回去睡觉。”
顾青时洗完澡出来时,已经晚上十点四十五了,见人还在那里趴着,半点没有要动颤的意思,只好赶人。
“我还不困,再刷刷微博,你要困就去先睡。”
顾青时突然想起了她之前的话,“对了,之前几天,你晚上都睡哪里的?”
“哈哈,这人真逗……”桑榆不知刷到了什么好看的新闻,头也没抬,“睡沙发啊,我可不敢随便去你的房间……哈哈哈,这只喵好萌好想养。”
明知是对方自找的,可顾青时还是觉得莫名心疼,她闭了闭眼,认命般,“以后不要睡沙发了,明天我把客房整理一下。”
“不睡沙发,我……”桑榆一开始没听明白,待反应过来,话头立马一转,起身跪坐在沙发上,看着顾青时的眸子亮晶晶的,“你没骗我吧?”
是不是——悦心悦之人所悦,我心也会甚悦?
顾青时不知道,她只知道看到桑榆那开心的笑,她就分外满足,“没骗你。但前提时,现在立刻马上回你家,去睡觉。”
桑榆还有些不想走,但对上顾青时那一看就没法商量的眼神,她又不太敢拒绝,“好,好吧。”
顾青时就现在客厅看着她慢腾腾地起身,又在门口慢腾腾地换鞋,一扇门开的跟城门似的艰难。
“顾青时,我总觉得你就是为了把我轰出去。”
顾青时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神情,体内莫名地升腾起一股想蹂!躏她的欲!望。
她别过眼,压了压心头的小怪兽,捡起沙发上的热水袋,走到门口,将门往外打开了,“再不走,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轰出去。”
桑榆看了她一眼,见不像是开玩笑的,接过热水袋,赶紧小步跑了出去。
顾青时一路目送她弯腰从地毯下翻出钥匙开了门,又想到她身体,不由语气缓了缓,“晚上还要痛的厉害,给我发微……算了,打电话吧,我把电话号码等会发你微信上。”
“那你还不如让我……”一扫到顾青时冷冷的眼神,桑榆立马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顾青时一看她不服气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等到桑榆关上门了,她才勾了勾唇,“娇气。”
在门口站了一会,顾青时才转身关上自家的门。
连着出了几天差,她确实很累了,桑榆一走,她又重新收拾了一下茶几,看到那半只粽子时,她看了看时间,又将粽子包了起来,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看着没包严实的地方的小牙印,她将粽子送到了唇边……
顾青时已经很多年没吃过粽子了,这种糯米的东西,她向来吃不习惯。
可就像那碗被桑榆夹过的面条一样,这半只粽子的味道奇异的好。
她,都吃完了。
“顾青时,顾青时……”顾青时正要睡着了的时候,耳边突然想起了震天响的敲门声。
意识一回笼,听清是桑榆的声音后,她立马起身爬了起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突然想起,我还有半只粽子没吃完,就扔你这了。”桑榆有点急,门一打开就钻了进来,一看到茶几上没有摆着粽子,“你不会是给我扔了吧?”
顾青时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离端午节过去还有三分钟,抿了抿唇,“扔了。”
“扔了?”桑榆别提有多气了,“顾青时,我跟你说,我今年要是有什么意外……”
“不会有事的。”顾青时伸手捂住了她的唇,“即使——我负责。”
桑榆开始没反应过来,看了顾青时片刻,然后淡定地收回了视线,顾青时以为她还要怼自己几句,结果一眨眼,人就像兔子一样——
溜了。
良久,顾青时不知想到什么,低声笑了一下。
所以,这才是爱屋及乌罢?
作者有话要说: 旅游,真的好累。
尤其,导游特别凶。
嘿嘿,今天我没去爬长城,就偷偷躲在角落,艰难地用手机码字。
因为太暖了,我决定下一篇再继续开百合。
先做个调查,小天使们爱看百合种田文吗?
就那种甜宠甜宠甜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