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盛来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就看见旁边的陈董事长已经从陈笛的手中接过了那一份诊断报告书, 微微皱着眉看着。
“那个, 是不是跟我有关?”盛来终于回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听着遥松音胡说八道的那些话时, 没忍住脾气,自己呛了两声, 然后, 然后怎么回事呢?遥松音大叫一声,像是发了癔症那样,看起来还挺恐怖的。
这是都她害的?
陈笛已经走到盛来身边, 这时候伸手搭上盛来的肩头,低声道:“跟你无关。”
就算是真的有关系,反正在她看来, 也是遥松音千方百计想要跟她搭上关系。这种关系,当然不是什么好的关系, 这是要朝着盛来头上泼下这么一盆脏水。
陈笛在心里冷笑两声, 昨天晚上在遥家的那些事情她现在想着心里还憋着火,现在看着这诊断证明,她是现在就想要带着医生去质问遥家的人, 这他妈就是他们口中的盛来把遥松音害成的这个样子?开什么玩笑?
生病的人千方百计掩饰自己生病, 唯恐被人知道。而没有病的人却还在想方设法伪造自己生病,博取关注,塑造被伤害被辜负的人设形象?
陈笛这瞬间是有说不出来的愤怒,但掩藏在愤怒之下的心疼和担心, 却也是浓浓的。
心疼是心疼盛来,担心也是担心盛来。
不想要将这么一个傻傻的姑娘一个人留在遥家,那样的地方,她现在想来都觉得恐怖,所有人不问缘由地厌恶你,活脱脱地像个地域。作为旁观者的她都这样觉得,更不要说曾经在那个家里遭受了那么多的盛来。
她,是真的舍不得啊。
盛来没有将陈笛的这声安慰太怎么放在心上,她知道自己是肯定还会回去住一段时间的,在那一所大大的宅子里,自己永远都是一个人,一个人面对千军万马,也是一个人抵挡千军万马。这么想着想着,她倒是在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悲壮的感觉,好像自己是那一个不剩下一兵一卒的独孤的将军,在面对外敌来袭,一个人孤军奋战。
想一想,还是挺悲凉的……
“我知道是跟我有关,我还没忘记遥松音似乎在我说了什么话之后,就变得不太正常了……”盛来苦笑一声,就算是她觉得那是遥松音装的,但是别人能相信吗?传出来的话只会是她盛来真是有心机,是个坏人,对自己的妹妹都能下狠手,说那样的话故意刺激她。
可是只有自己知道,其实昨天晚上她真的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
在别人看来只会是谎言的话,她甚至都没讲出来。
世界上很多很多时候,都是那么不公平的啊!
陈笛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时,就听见坐在一旁的陈董事长已经先开口:“不一定要回去。”
那份打印出来的诊断报道让人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对于自己的医生和一个自己看着长大却一直都没有怎么看懂的孩子,陈董事长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医生。
“来来,如果不想回去,就暂时把这里当做你的家。反正这一次回来我知道你和陈笛也是为了解决一些从前的往事,这个三天的小假期结束后还是会回去,这么两天晚上的时间,就看你愿不愿意在我们家住下来。如果愿意的话,等会儿陈笛就带着你去那边收拾行李,顺便把应该解决的事情也一并解决。人啊,虽然说在这个世界上是以和为贵,但是当别人都欺负到眼前来了,一味地退让,只会让别人觉得我们更好欺负是吧?”
盛来这时候简直变得有点呆呆的,看着面前已经站起来的这位目光还是很温和的中年男人,她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时候还会有人站在自己身边的。
“别怕,你的陈老师就是你最大的靠山。”
很快,这话就落进了盛来的耳朵里。
抬头时,她跟陈董事长温和的目光对上了。盛来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她刚才怎么可能在那样的长辈的目光里,看见了一丝戏谑呢?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留在陈家吗?这跟自己之前的念头竟然巧合地重合在了一起,盛来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现在,自己这是被邀请来做客了吗?
盛来还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梦境里一样,忽然一下,从前自己想都没敢想过的事情这时候就清楚地发生在自己眼前。她从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陈笛的家人喜欢,但是今天陈董事长就告诉她,她是个惹人喜欢的小姑娘。从前从来没想过谁会是自己的靠山站在自己身后,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都是一个人,但是现在有人告诉她,陈笛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这是真的吗?
好像是被上天扔下来的一个礼物给砸中,这前二十几年的各种人际关系都很淡薄的她,这时候被这样一份大礼包给砸中,盛来还有点不能相信。
太突然,幸福来得太突然。
“嗯,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在盛来还有些懵神的时候,站在她身边这时候一直伸手搭在她肩头给她莫名的安全感的陈笛开口。
如果盛来愿意的话,这辈子,她保证自己能做她最大的靠山。
虽然肩膀可能不算是特别宽阔,但是她也能尽力保护在自己羽翼下的这个小姑娘。
盛来咬住下唇,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从前别人对她的一分好她都想要十分百分地回报过去,那现在,陈笛对自己这么好,她不知道以后自己要怎么回报。
好像,无以为报。
盛来知道这时候自己要说点什么,如今大家都看着她。
“我不是太想回到那边……”
“好!那就这样办!”像是早就明白盛来的窘迫一样,当她才说出开头的这句话时,陈董事长已经先一步开口,替她做出决定,“陈笛你带着来来先去那边解释清楚,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了,然后带着来来回来!就这样,不用再商量讨论了!”
一锤定音!
事情的发展好像快的有点出人意料,盛来吃惊地看着陈董事长,却也是只是对上后者一双盛满了笑意的眼睛。
这个结果,令人欢喜。
盛来是被陈笛拉着出门的,陈笛看着身边走路都快要同手同脚的盛来,知道她可能暂时还没反应过来。不得不说,这小姑娘的反应有点太可爱。
“别担心,到了那边的时候,一切有我。”陈笛坐上车时,开口说。
有她,陈笛就是靠山。盛来的脑子里这时候有点乱,当这些话钻进了她的脑海里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就想到了开始陈董事长对自己的说过的那些话,陈笛说,她想娶的人一直都只有自己。
可是在回来之前,她是真的没有考虑过要嫁给陈笛的。
现在她也不知道这算是什么情况,还没有一天的时间,她居然就真的在考虑结婚的事情。
从前,真的不是这样的啊!
“嗯。”她轻声说,其实已经有很多年,她没有感受过做事情有人为了自己出头。
在记忆中,那还是在上幼儿园的时候,自己在幼儿园里被调皮的小男孩欺负,回家后被爸爸看见,结果第二天,爸爸就带着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到学校里,把欺负她的小男生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回忆里也充满了一些自己的想象的画面,可还是忍不住觉得很温暖,也会很艳羡,艳羡从前的自己,有人疼爱的自己。
那是她记忆的起点也是终点,童年快乐生活的终点。
“为什么忽然一下对我这么好?”盛来还是忍不住想问。
陈笛似乎对她这个问题感到有点诧异,还分神过来偏头看了她一眼。确定盛来是真的不明白想知道之后,陈笛想了想,才缓缓开口说:“难道对一个人好一定要有原因?就是想对你好,从前很多事情大家都有误会,如今误会解开,我想对你好,是遵从本能,也是觉得这样可以弥补一下你。”
当然,还有一层原因陈笛没有解释。
因为将她放在了自己妻子的位置上,就更加本能地想要对她好。
不过想到盛来最开始的对自己提出来结婚的提议的抗拒,陈笛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出后面这句话比较好。
盛来却是有点因为她的这句话失了神,耳边很快又传来一句陈笛的声音,有些低沉,“可能还因为喜欢和心疼吧。”
这话让盛来几乎是瞬间抬头,错愕地看着这时候还在开车的人。
盛来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她听见陈笛说喜欢。
那,是喜欢她的吗?
这一刻,盛来感到心跳有些快。
那句话,她发现自己还想再听一遍。
陈笛嘴角挑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心情忽然变得很好,因为刚才那句自己在讲出来后其实也感到挺诧异的一句话。
喜欢。
陈笛默默的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喜欢……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啊!
“……你给我讲讲昨天之后发生了什么吧,我不记得,不然等会儿到了遥家的时候,露馅儿……”盛来在觉得心跳加快之后,下意识开口想要转移话题。
陈笛听见,点点头。这时候她在开车,没有注意到在盛来说这话时眼里的犹豫和挣扎,于是将昨晚上自己到遥家时看见的一切又讲了一次。想到盛来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挺明白,陈笛问:“之前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是吗?”
不然,在今天早上这小姑娘醒来后,不会那么失态,甚至还想要掩埋自己的不寻常。
盛来点头,就是心里的那些对陈笛莫名产生的信任感,她开口解释:“之前有过一两次,不过当时还算是没出什么大乱子……”想了想,觉得自己把人脑袋给砸破了,这也算是大乱子,盛来又改口:“也不是,也闹到了警察局里去……”
“怎么回事?”陈笛语气还算是平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时候心情一点也不平常。
对于精神分裂这一块儿,她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是趁着比盛来快那么一点点的洗漱动作节省下来的时间,问了一身边比较懂这一块儿的朋友,很快得到回复。像是盛来这种情况,出现的第二人格这种现象,很可能是为了保护主人格。只有在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下,通常还是很不好的刺激的时候,会产生的状况。
由此,陈笛可以推算出来在盛来第一次自己遇见这种情况的时候,应该不是遇见了什么好现象。
盛来伸手拽了拽胸口的安全带,她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将肺部的浊气好像一次性吐出来一样,这样做每次都能给她自己变得轻松的错觉,“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还算是轻松,“就是差点被人……嗯,那种事情。”
原来最后还是很介意,就算是已经过去,就算是已经有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但在陈笛面前,这个自己这辈子唯一喜欢过的人面前,讲这些话的时候,还是会很介意,会很……难堪。
“吱——”
就在盛来说完这话时,陈笛猛然踩了一脚急刹,女子握着方向盘的手这时候蓦然收拢,将方向盘握得紧紧的,甚至手背上的青筋,这时候都突兀地冒出来,在手背上用力地鼓着。
“抱歉。”回神过来时,陈笛当即看向了身边的盛来,“刚才没看好红绿灯……”
在听明白盛来言语里表达出来的意识时,陈笛哪里还有心情去看路况?几乎就是那么一瞬间,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夺走了。
心里的火气也是瞬间上来,愤怒,又自责。
盛来摇头,“没事没事,你好好开车。”
但是在说这话的时候,她眼里却有深深的落寞。
这是被讨厌了吧?
陈笛自认为自己对盛来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像是现在这种情况,她怎么可能不明白身边的这个小姑娘肯定又是自己一个人暗自在一旁琢磨着。
就算是没事,但都能被盛来琢磨出来有事……
趁着还有接近一分钟的红灯的时间,陈笛伸手将盛来那双紧紧拽着安全带的手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她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事先没讲一句话,本来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盛来,因为她的这个动作,吓了一跳。
受到惊吓的人这时候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没讲话,就只是无声的疑问。
陈笛是看着盛来的,她从身边的这个小姑娘眼里可不仅仅看见的是疑惑,还有那么一两分的想要被她极力掩饰却又没怎么掩饰太好的惊慌忐忑。心里一下就软了,陈笛想,完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在看见盛来的时候产生这样的情绪,但是现在她心里已经模模糊糊有了一点感觉,盛来,大约就是这辈子自己的软肋。
谁都碰不得……
“又在瞎想什么?”陈笛问。
盛来心情还很低落,反驳的声音也带着一起变得小小的,有些底气不足:“你连我想的什么都要管吗?”
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在对着陈笛讲这话的时候,还带着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抱怨和娇蛮。很淡很淡的情绪,不仔细听,根本也听不出来的。
陈笛霸道点头,“别的不管,但是你想的是跟我有关的,那我肯定是要管的。比方说,你一不留神,又把我想的差了,我如果不能为自己辩解两句,那可真是觉得冤屈死了……”
“我能怎么想你?”盛来像是被戳破了心思一样,一下就着急了。
陈笛看着前面红灯的时间,她松开了拉着盛来的手,慢条斯理但是语气还挺郑重:“刚才难道不是在想我吗?觉得我听了你之前的遭遇,可能会怎么怎么想?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盛来,以后如果真想知道我怎么想,就直接问我,我什么都会告诉你。只要你问。 ”最后陈笛又加了一句。
她能做到的是对爱人的忠贞,还有绝无欺瞒。
这些话讲出来不是不受感触的,盛来听了同样觉得动容。
然后,有些话就不受控制脱口了:“那你怎么想?”
“想杀人。”陈笛风轻云淡开口,她自己似乎也觉得有些好笑一样,因为脑子里在那片刻间,真的就是这样想的。将那些意图对身边的小姑娘不轨的人都杀掉,管什么人命法律,这就是那瞬间她的想法。明知道不对,却就有控制不住。“也心疼和懊恼,如果我在,不会允许这些事情发生。”
可惜的是那些年,自己还是不在她身边。
所以还很自责。
“不觉得很厌恶吗?厌恶我?”盛来轻轻开口,她有的时候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厌恶自己啊!
陈笛:“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又为什么要厌恶你?令人作呕的是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情的人,你只是被败类殃及的池鱼。问这些话,是不是太傻了?”
因为只有自己这样想,才会这样问啊!
盛来的心思太好猜,陈笛猜中后,有些难过。
没有人开导她,她就这样一个人背负了很多别人强加给她身上的枷锁走了这么多年。
真的是辛苦了啊!
前面很快就到了遥家的住宅区,陈笛在停下车后,走出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绕过车头,走到另一边,在盛来出来的时候,伸手将面前的小姑娘抱住了。
很大气的一个拥抱。
陈笛单手直接将盛来从左臂处环抱住,将跟前这个瘦削的姑娘直接揽入自己怀中,二话不说的那种,强势的,抱住了她。
“现在可以开心点吗?”陈笛问。
自从刚才自己在说了那些话之后,盛来坐在车上的时候,一直都是低垂着头,俨然一副很抗拒跟外界有任何交流的样子,她看了觉得着急,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安慰。
盛来没有抗拒陈笛的这个拥抱,其实她有点迷恋。
“嗯。” 她将自己藏在陈笛大大的怀抱中,想要将自己眼里的湿润掩藏起来。
陈笛没问她为什么又不吭声,只是将时间留给她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
“陈老师……”过了好半晌,盛来从陈笛的怀里抬头了,她的那双眼睛看起来尤其明亮,虽然眼尾处还有点小可怜一样泛红,可眼神里透着光,倔强又坚强,然后,盛来说:“其实,我还是很喜欢你……”
时隔多年,还是被她无意间的温柔打败,很喜欢,很喜欢那个直言站在自己身边的她,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帮助她驱走寒冷和孤单的那个陈老师。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晚了但是肥了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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