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没尝过死亡的味道,所以总是轻易言死,我现在就给你个机会。”景匀将枪身往她旁边一推,道:“拿这把枪,自杀好了。”

  林卿看了看,有些迷茫地道:“你不怕我转头伤害你吗?”

  “你可以试试。”景匀目光平淡,看不出打的什么主意。

  “既然是我压垮了你最后的一点信心,不如就在我面前了解了,免得我以后想起这件事还要自责。”

  林卿看着那把枪,慢慢伸出手,覆上去,触手冰凉。她摩挲着枪身,过了好久,才沮丧地道:“我现在还不想死。”

  “那样最好。”景匀把枪收起来,道:“就算你觉得全世界的人都不爱你,最起码你自己应该对自己好一点,反正也不可能比这更坏了。”他拿起那杯酸奶塞给她,道:“中午了,你想吃点什么?”

  林卿慢慢吸着酸奶,道:“我一点也不饿,没什么想吃的。”

  景匀道:“还有十一个小时,事情就结束了,很快的,你再耐心等等。”

  林卿抬头看着他,道:“最后会怎样结束?”

  “到时候就知道了,总之我不会伤害你,”景匀道:“以后我们也不会再有交集,你就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个意外吧,希望你以后再有心灰意冷的时候,想想你今天说过你还不想死。”

  林卿默默低下头,又看着他,道:“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景匀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答非所问地道:“像你这样渴求阳光的人,一旦选择错了寻求的方向,你知道有多可怕吗?”

  林卿心思敏感,当然明白他在说什么,于是淡淡笑了一下,低头说道:“这世上有一类人,明知道面前是封喉的毒酒,也会拿起来一饮而尽。”

  空气一时间陷入沉默之中,两个人仿佛在各说各话,又仿佛暗暗交锋了一回。

  勒班把桑伯格留在外面暂时指挥,然后和舒尔茨、奥莉维娅来到指挥车上商量下一步的行动。坐在车里的陈德铭乜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

  勒班道:“还有十一个小时,两位还有什么建议吗?”

  舒尔茨道:“我想交换人质的手段,想必是用不了了。”

  奥莉维娅道:“是,如果想用交换人质的方法解决这次事情,那是不可能的。”

  勒班道:“详细说说吧。”

  “显而易见,”舒尔茨道:“图拉真虽然现在精神状况不好,但是他不是笨蛋,先不说瑞典现在没几个有足够分量可以做交换的极右翼者,就算有,想用这方法把剩下的七十名人质都交换过来也是不可能的。”

  “没错,”奥莉维娅道:“七十名人质肯定不可能全部被交换过来,但是这不妨碍我们尽量去尝试一下,换的越多越好。”

  “你们说的对,”勒班道:“交换人质的方法,用的过多,也会让民众对政府产生质疑。这样,我开门见山地问吧,以两位对图拉真的了解,一旦最后不能释放布雷维克和塔兰特,你们觉得他引爆炸弹,与人质同归于尽的概率有多少?”

  舒尔茨和奥莉维娅对视了一眼,奥莉维娅道:“我只能说,如果是以前,概率是零。”

  “没错,”舒尔茨道:“图拉真不是一个冲动型人格的人,他做事会讲求效率和回报,喜欢精益求精。同归于尽这种事情,他虽然不是一个怕死的人,但是就这样丢掉性命,不是他的风格。不过正如奥莉维娅所说,我们只能保证这是以前的他。”

  勒班叹了口气,道:“看来到最后免不了还是要强攻。”

  “建议您做好强攻的打算,”舒尔茨道:“还有,强攻之前,要先和那位陈先生商议好,不然到时候帝国的特种部队和贵方安全部队有了行动方面的冲突那就不好了。”

  勒班揉了揉额头跳动着的青筋,苦笑道:“我真是没想到我国首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是个这么难缠的对手。”

  奥莉维娅同情地道:“恕我直言,这种事情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这时,桑伯格在外面敲了敲门,舒尔茨替他打开,桑伯格脸色有些怪异地道:“图拉真提出释放五个人质。”

  勒班流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怀疑地道:“为什么?”

  桑伯格摊了摊手,道:“好像是他要求要什么帝国特色的食品,挺难弄,大使馆陈德铭说要等一会儿,他让在波罗的海上的帝国航母舰队把原料空运过来,再让大使馆做好送过来,要一个半小时。因为很麻烦,图拉真就主动提出释放五个人质作为答谢。”

  “图拉真主动提出?”奥莉维娅和舒尔茨对视了一眼,道:“确定是为了吃的东西?”

  桑伯格和旁边的助手嘀咕了一阵,道:“确实是为了食物,刚才他们用中文对的话,我听的不是很懂,现在确定了,是食物,而且不是他自己要吃,是那个帝国人质要吃。”

  勒班、舒尔茨、奥莉维娅同时现出不可言说的表情。

  “这件事情最后会怎样?”林卿道:“你会被关起来吧。”

  景匀喝了口水,道:“比照布雷维克的量刑,我大概会是十年左右,而且会被关在精神病院。”

  “你一早就算好了吧,”林卿淡淡笑了一下,道:“我感觉你并不是为了摆脱罗马那边对你的迫害,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比较好,”景匀道:“你之后也还是要回归到正常生活里的,这些事情只会影响你以后的生活节奏,我不是不信任你。”他看了一眼窗外,这个角度,隐约能看到他之前住的那座红色小楼。

  “我很少犯错,没想到这次这么简单的任务却出了错。”

  林卿疑惑地道:“哪里出错了,至今为止不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吗?”

  “我说的是你,”景匀看着她道:“我看走眼了,如果能重新来一次,我不会再选你当人质了。”

  林卿微微笑了一下,道:“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反社会型人格吗?根本不是,如果是的话,你只会感到兴奋,而不是自责。”

  景匀也淡淡笑了一下,道:“谢谢。”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景匀道:“还有不到十一个小时,我看外面那些人怎么做吧,然后我再应对,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看着林卿,说道:“如果你觉得呆在这里不舒服,我可以放了你。”

  林卿摇了摇头,道:“不用了,也没多久了,我现在出去,说不定会节外生枝,说错什么话让他们怀疑你,不用了。”

  “你没有义务帮我,”景匀若有所指地道:“我跟你,终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还是不要过多牵涉进来比较好。”

  “我知道,”林卿微微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做多余的事情,做多错多,我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到最后就可以了。”

  “是我,”景匀严肃地道:“出去之后,警察向你问话的时候,千万不要说‘我们’。”

  “嗯,我记住了。”

  景匀看了看时间,十点半,他把通话器拿过来道:“如果你没有特别的东西想吃,那我就给你要一份跟别人一样的吧。”

  林卿想了想,道:“我突然想吃臭豆腐。”

  景匀看着她,有点无奈,道:“大使馆不一定有这种东西。”但他随即接通了通话器,向陈德铭提出了这个要求。

  陈德铭愣了一下,道:“是你吃还是林小姐吃?”

  “林小姐,”景匀补充道:“她心情不好不想吃正餐。”

  陈德铭为难地抓了抓头发,对黄婉仪道:“你打电话问问大使馆的厨师有没有这种东西。”

  黄婉仪一边拨打手机一边道:“好像没有,整个瑞典我也没见过。”

  果不其然使馆大厨说没有,但接着又说道:“我有个师兄在长安号航母舰队上,他那里有,上星期刚从国内空运过去的,冷冻好的,炸一下就行。”

  桑伯格冷眼旁观着,微微撇了一下嘴,心想,让你装逼,觉得自己厉害的不得了,这下有本事从航空母舰上运过来啊!

  他的动作被陈德铭尽收眼底,陈德铭意味不明地对着他笑了笑,然后转向黄婉仪,道:“我记得长安号航母舰队现在在波罗的海吧,从那里空运过来最多也就一个小时,你去安排一下吧,运到大使馆,让他们炸好了送过来。”

  “好,我这就去办。”

  陈德铭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桑伯格,道:“景先生,你让林小姐稍等一下,最多一个半小时就送过来的。”

  “麻烦你了,”整个过程景匀听得清清楚楚,他补充道:“为了酬谢您,我会释放五名人质。”

  桑伯格脸色不善地走开,去向勒班报告,陈德铭看了看他,哼了一声,又回到车里喝茶去了。

  勒班有些不满地道:“这次事件不会是帝国在背后搞的鬼吧,不然大使馆怎么好像跟图拉真狼狈为奸一样。”

  舒尔茨笑道:“不可能的,勒班先生,这种猜测说说权当发泄情绪也就算了,以帝国现在的实力,需要搞这种小打小闹的阴谋吗?”

  勒班重重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他当然不高兴,他们用了一个极右翼分子才换了十个人质,而陈德铭竟然用一份臭豆腐换了五个,而且还是绑匪主动提出的。

  “我有点疑惑,”桑伯格道:“这个……什么东西的是图拉真替帝国的人质要的,你们说,他俩该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有没有的对眼前的状况来说都是于事无补,”奥莉维娅道:“就算是有,只要大使馆的人在,我们就没有任何办法。再说你们不是查过那个人质的底细了吗?”

  勒班懊恼地道:“算了,不说这些没用的事情,对接下来的行动,大家有什么好的提议,我们先商量个方案出来吧。”

  桑伯格道:“我是这么想的,等下我们可以借着送餐的名义发动突袭。前面几次都相安无事,想必他这次会疏忽。”

  舒尔茨道:“我觉得可行。其实在绑架案中让警察一次次送餐本来就很危险,不知道图拉真为什么不一次性让警方送过去充足的食物。”

  “他精神出了问题,做事情有疏漏很正常,”奥莉维娅道:“我也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勒班先生认为呢?”

  “不行,”勒班一口否决道:“强攻一定会造成人员伤亡,现在还有十个小时,太早了,现在突袭的话,我们会面临很大的社会压力。”

  他看向舒尔茨和奥莉维娅,道:“以两位对图拉真的了解,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帝国的人质和他之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你们觉得他会为了那女孩投降吗?”

  奥莉维娅饶有兴趣地道:“您掌握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线索吗?为什么会认为他们俩有关系?”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罗兰小姐。”勒班道:“我说的关系不一定是男女关系,”他想了想,道:“从一开始,图拉真就好像特别在意那位林小姐,他的很多行为也是和林卿有关,比如放走她,又胁迫她回去,然后又不杀她,还单独给她准备食物,这说明林卿对他来说是特别的,你们认为呢?”

  桑伯格点点头,道:“人都是有情感需求的,再说他现在因为患病,精神也会变得比以前脆弱,对一个自己母国的女性有好感也很正常。”

  “可是,”舒尔茨道:“即使有,我想多半也没用。图拉真是一个做事的时候六亲不认的人,奥莉维娅你也很清楚吧。”

  “没错,”奥莉维娅道:“原本情报系统内的人大多会要求情感不能太丰富,图拉真的性格比平均水准还要冷漠很多,尤其是工作的时候就是一架机器。以前在伊拉克的时候我和他出过一次任务,当时CIA内部出了内奸,联合小组遇到埋伏,敌军把被俘获的特工浇上汽油点着了逼他现身……”

  “你说那次,”即使过去了五年,舒尔茨仍旧神色微微有了变化,道:“当时就剩你我,还有他,我们两个都受了影响,只有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奥莉维娅道:“是啊,被烧死的人还有他手下的女性特勤,我们回来之后都接受了心理治疗,他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这个人,有的时候冷酷的可怕了。”

  桑伯格摊开双手,道:“所以,这条路行不通了。”

  勒班不死心地道:“那有没有可能让林卿来规劝他投降呢?”

  奥莉维娅道:“如果他投降的话,你们准备开出什么条件?”

  勒班道:“其实说实话,这次事件阵势吓人,但如果能保证没有人员伤亡的话,他的处罚还真不一定会很重。”

  “我觉得可以,你认为呢?”奥莉维娅看向舒尔茨。

  “可以试试,”舒尔茨道:“反正,我们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勒班拍拍自己的额头,道:“好吧,那,我现在去准备一下。”他走向陈德铭的车子,毫无疑问,这必须得征得他的同意才行。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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