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逃走
“宋语山,”太子好似听到了十分好笑的事情,略带嘲讽地说道:“弄清楚你自己的处境,你和你爹的命都在我手上,即便你回去之后又傅沉护着,你爹呢?在人命面前,恩情和忠诚算得了什么?人啊,总归都是要为自己打算的,你不为自己打算,便会有别人来打你的算盘。”
宋语山目光茫然,好似听进去去了,又问道:“那殿下想让我在他身边做什么?”
太子毫不犹豫,像是已经在自己心里预演了许多遍,说道:“他不是每月都要睡上两日么,我要你想个法子,让他一直睡下去。”
宋语山大惊,道:“殿下想杀了他?侯爷虽然平时凶了些,性子傲慢些,但又既不参与党争,又不像六殿下那般找您的麻烦,到底为什么,一定要他的命呢?”
“你在和我讨价还价?”太子呵呵一笑,举着茶盏在眼前看,目光却穿透了它,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半晌后他说道:“他的存在本身,便是对我最大的威胁,呵,傅沉他自己都不知道……”
——“殿下!殿下!”
太子的话再一次被门外着急的向融打断,他从回忆里醒过神来,目光中罩上了一层阴翳。
而这一次更火大的人是宋语山,她在心里暗暗骂着六皇子 ,若不是他瞎胡闹,自己还能多从太子嘴巴里听到一些信息。
不过就方才短短三句话,已经足够令人心生震颤了。
什么叫傅沉本身就是他最大的威胁?
指的是傅沉的官职头衔?可他不过是个侯爷。
是声名威望?几年前或许还说得过去,现在他名声大坏,哪里还有声望这种东西。
亦或是他的出身?
他该不会是另一个被隐藏起来的皇子吧?
宋语山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念头,整个人出了一身冷汗,但她很快便发现不对,因为他若有皇室血统,皇帝怎么还会把幽云郡主许配给他?
到底是什么……
正当宋语山神思爆炸的时候,太子已经压不下自己的滔天怒火,他寒着脸走到门口,一把将门打开,抬手便抽了向融一巴掌,还不解气地说道:“吵吵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在这!我说了!不必理会元承!随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管!你听不懂吗?”
向融被打蒙了,当即跪了下去,低头说道:“殿下,不是六殿下,是别人……幽云郡主也来了。”
话音刚落,太子和宋语山都惊讶地朝他看来。
向融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您也知道,沈先生他没办法见幽云郡主,当即装病躲了,所以前厅此时有些乱套,六殿下趁机便要冲进内院了。”
“她来做什么?”太子问道。
“郡主说,她听闻六殿下今日喝了些酒,跑到这边闹事来了,担心他,便过来看看。”
太子冷哼一声,一个两个,都来的这么寸,说不是有所预谋恐怕连鬼都不会信。
“难道傅沉醒了?”
向融摇头道:“确认过了,没有。”
太子眯着眼睛摸了摸下巴,沈先生无法应付幽云郡主,看来只能他亲自去一趟前厅,尽快把人赶走了。
“走,去会会他们。”
而这次太子他果然长了教训,离开之前,派了二十几个精壮府兵围着这间厢房,又在门窗上落了锁,即便有神仙来救,也难翻出浪花来。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方一走到前厅,便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个随从,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殿下!殿下不好啦!贵妃娘娘她出事啦!您快些进宫去瞧瞧吧!”
太子此时面色已经如锅底一般,黑得不能更黑了。
傅沉分明没有醒,他故意挑着这样的时间下手,没想到他身边的那些手下竟也如此神通广大,不光请动了六殿下和郡主,还把手伸到了宫里。
如此兴师动众,他们倒真是不嫌麻烦。若真有这样的本事,直接出来从他面前把人抢走岂不是更为爽快?
太子显然不能理解傅沉的心思,毕竟在傅沉的眼里,能避免与他发生面对面的争执,哪怕再绕圈子也是值得的。
况且,京城民居之内毕竟不便动手,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把人逼出来而来。
太子握紧了拳头,无声地向旁边挥了两下,像在打着什么看不见的敌人。
“向融。”
“属下在。”
太子低声道:“按我之前的安排,把宋语山带走。”
宋语山离开沈先生的院子后,层层叠叠的守卫也终于被撤掉了。
待夜色浓郁,一席黑影轻手轻脚地从柴房里钻了出来,露在外面的一双小鹿眼在黑夜里格外明亮。
罗战来到白天摸好点的那件厢房,从门中闪身而入,房内的蜡烛只剩下最后一小截,借着微弱的烛光,他将房间彻底搜查了一番,最后找到了被太子遗落的宋语山的银针盒。
他将东西收好,正打算离开,习惯性地最后扫视了一圈,却忽然发觉床榻之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好奇地走近,伸手去拿,却在离床面几寸的地方僵住了,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不安。
床榻上的两处暗色,不是什么物体投落的阴影。
而是干涸的鲜血。
小小的两点,像是偶然滴落,却因为是在这样特殊的环境下,而显得成倍的触目惊心。
罗战陷入了慌乱,他僵硬在半空的手臂已经有些酸涩了,最后颤抖着将最上面的床单一卷,也顾不得会不会被这府里的人察觉异样。
最后隐没进黑暗。
扶远侯府。
傅沉昏睡了大半日之后,再一次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醒来。
他靠在床头,看上去虚弱而苍白,但是眼中却有雷霆万钧的气势,正瞪着一旁罗战手里的床单,震怒和悲痛之后,还藏着几分孩子般的失魂落魄。
他看了许久,像是要烧出两个洞来,把那刺眼的两滴血迹烧光。
半晌,他什么都没问,嘶哑着嗓子说道:“知道了,拿下去吧。”
又抬手以手背覆盖住双眼。
罗战再次把床单卷了起来,抿了抿嘴,微不可查地叹着气,此时傅沉胸膛忽然剧烈地起伏着,如同山崩地裂一般,他在这巨大的震颤之中,侧身呕出了几口黑色的淤血。
“侯爷!”罗战自责又心痛,上前帮他抚着脊背,马上又反应过来这是血,快要急哭了,大声喊道:“鹿风!鹿风!去传太医!”
“不必,”傅沉拼着最后一口气,喘息着,说道:“别传太医……”
“那怎么行啊侯爷您都这样了!不看大夫绝对不可以!”
傅沉哑然失笑,这孩子还是这么急性子,他摇了摇头,费劲地说道:“去世善堂……请那位来过府上的郎中……”
“民间大夫?”罗战怔道。
傅沉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他说完那句话后,便重新躺回了床上,呼吸缓慢而微弱,眼睛却是睁开的,盯着某处,暗流汹涌。
柳郎中很快便到了。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扶远侯府,前段时间宋序未走时,宋语山曾同他提起过这位仰慕者,宋序闲暇之余还亲自去了世善堂与他切磋医术。柳郎中激动得几乎难以成言,从此以后对侯府的态度也大不相同了。
毕竟傅沉是宋神医信得过的人,因此他也开始反思外面疯传的言论是否属实了。
若说心甘情愿为傅沉诊病的民间大夫,除了宋序,便只有这位姓柳的。
当然,宋语山是不算数的。
但他毕竟医术有限,为傅沉诊脉之后,冥思片刻,皱眉说道:“侯爷,从脉象上看,脉沉而不升,病邪郁于里,气血皆困于内,而此前或是情绪大起大落,怒气上行,导致血热气逆,才导致咳血。不过淤血吐出亦是好事,我来开个平气舒肝的方子,侯爷吃了药后休息几日,再……”
“换一副,”傅沉打断他,鲜红的嘴唇在苍白的面容上像是随时要滴下血来,他摇头说道:“别开那种吃了便让人昏昏欲睡的方子,本侯还有重要的事情未及处理,三天,起码再让我撑上三天。”
柳郎中陷入为难,转头去看罗战。
罗战道:“侯爷,剩下的便交给属下吧,您这一天吐了两次血了,这样下去不行啊。”
傅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依旧坚持到:“开方子吧,大夫。”
柳郎中摇了摇头,去了外间。罗战跟过去暗中嘱咐了一句:“尽量温和一些。”
待他返回卧室,傅沉已经全然恢复了以往的镇定模样,他沉声说道:“你继续说,他们把人转移到了何处?”
“是。他们一路出了城,直向西走了十余里,然后便进了山,进山之后便不好跟了,这个季节不容易隐蔽,我们人手不足,也不能硬来,但是把下山的几条主路给围了。”
“西山,太子这是把人送到别院去了,”傅沉想了想,下令道:“今晚丑时动手。带队的人是谁?”
“是白方……”
谁知说曹操,曹操便到了,罗战话音刚落,白方便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说道:“侯爷,罗管家,那群人不太对劲。”
罗战道:“你怎么亲自跑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白方道:“我怕别人说不清楚。太子那群人不太对劲,没有退回京城,也没有守在别院里,反而四散开来开始搜山,倒像是……”
他停顿住,没有继续说,但傅沉却一声叹息,道:“倒像是宋语山从他们眼皮底下丢了一般,正四处没头苍蝇似的乱转?”
“正是!”
傅沉厉声道:“你们这么多双眼睛也没看见她跑哪去了?”
“是……”白方顿时心虚,道:“所以,我们……我们也在尽力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