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这场严刑逼供持续长达一个时辰,沈欣雨好不容易逃脱她们的魔抓,回到办公室。整个人心不在焉的,脑海中是不是浮现他们两人吃饭的场景。他们会聊了什么?应该没有谈到她吧。两个帅气的男人一起吃饭,怎么想都点怪异的感觉。幸好她没去,若不然都不知道怎么个尴尬法。
肚子“咕噜”一声响,沈欣雨安抚着闹腾的五脏六腑,拿起包包,正准备走,秦然就回来了,不知道他们都聊了些什么,他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怎么好。她犹豫了一下:“我下班了”
秦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旋即移开视线。
他该不会受什么刺激了吧,可是有什么能刺激到他呢
“咕噜”又是一声巨响。沈欣雨顿时觉得热气直往脸上涌,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了。
“那个……我先去吃饭了”
秦然目光扫向她的肚子:“我抽屉有巧克力”
沈欣雨愣神。他什么意思,难道她吃饭的权力都没有了?
“如果你不想半路饿晕,我建议你还是先吃一块巧克力,当然,你想饿晕,那就随便”
沈欣雨顿时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羞愧。
她呐呐道:“应该不至于吧”
她是有低血糖,其实并不严重,如果没有饥饿过度,一般不会晕倒。
秦然冷冷地看向她:“吃不吃随便”
沈欣雨默默地走到他的座位,默默地拿起她熟悉牌子的巧克力,默默地吃了一块:“谢谢”
秦然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下来:“不要吃太饱了”
沈欣雨傻眼:“啊?”
“下午跟我去鹿苑”
鹿苑那不是他们住的地方吗?上次说去,因为陈妍芳没有去成。
不过要去看秦奶奶,确实不适合吃太多。要不然到时候没有肚子装美食。秦奶奶做的菜可谓是南城一绝,据说年轻时在美食节目还获得过大奖。她小时候可没少去蹭饭,一到饭点,她就守在那里,任谁叫都不动。现在想想沈欣雨都有点汗颜,为当时的自己感到羞耻。
“秦奶奶做的白切鸡很好吃”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秦然阴沉的脸色逐渐消散,甚至还染上的几分笑意:“嗯,确实,要不然你也不会为了吃不到哭鼻子”
沈欣雨脸微微发热。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八岁那年,秦然生日,秦奶奶亲自下厨,她很开心,跟着忙前忙后,好听一点叫帮忙,其实纯粹是添乱。
跑上跑下的结果就是她累得睡着了。
那时候的老爸不忍心把她叫醒,大家就先吃了。
她醒来发现心心念念的白切鸡没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扯着嗓子就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爸心疼得不得了,连忙道歉,可是不管谁来劝都不行,无奈之下,秦奶奶只能重新再做。
她因此也得了个吃货的小名称
他们是三点出发,这个时间段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一路畅通无阻,大约一个时辰就到了。
秦奶奶的样子没什么变化,依旧那么地慈祥和蔼,只是双鬓多了一丝白头发,走路也没有以前利索了,见到沈欣雨还是一眼认出来了,她亲切地说:“欣欣,来了啊”
沈欣雨笑着点头:“秦奶奶好”
“坐、坐、别傻站着啊”秦奶奶连忙拉着她坐下,然后对着一旁站着的秦然批评道:“小然,怎么回事,傻站着干嘛,不会给欣欣倒水吗?”
沈欣雨连忙摆手:“不用”
秦奶奶一脸不赞同:“那怎么行,要多喝水,身体才健康……”
她知道秦奶奶很注重养生的,安安静静地听她说,时不时点头表示认同。她环顾四周没看到秦爷爷的身影,就问:“秦爷爷呢?”
“在书房练书法呢,也不知道休息,整天就瞎写,小然,去叫你爷爷下来”
秦然依言上楼。
“欣欣,很长时间没见你奶奶了,她身子可好”
有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她点头:“挺好的”
他们两家本来是世交的,关系很好,两家经常窜门的,秦爷爷和她爷爷当年是战友,爷爷因为救秦爷爷牺牲的,秦爷爷一直觉得很愧疚,所以才有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之说。
如果没有意外,她想,或许现在她就是秦然的妻子了吧
只是世事无常
她回国之后才知道,两家除了生意或多或少还有些往来,私下很少来往了。
相反,因为愧疚,秦家和陈家的交往频繁了,对于一向以利益为重的陈家来说也算因祸得福吧
谁也没想到南城五大家族的沈家和秦家的联姻忽然取消,而向陈家抛出了橄榄枝。
沈家和秦家关系疏离倒不全是因为她。沈氏企业讲求以人为本,而这些年,秦氏处事手段渐渐与陈氏靠拢,大概觉得理念和信仰不合了吧。
秦奶奶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楼梯:“那就好,欣欣,是我们秦家对不起你,你受委屈了”
沈欣雨摇头。
秦奶奶心里还存着一丝的希望:“回来了还走吗”
她点头:“走”
秦奶奶在心里微微叹息。想要挽留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不希望秦然恨他爸爸,对于当年的事始终守口如瓶。
沈欣雨正想找些话题时,看到了秦爷爷拄着拐杖下楼,她立即站起来:“秦爷爷”
“欣欣,回来了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嗯,刚回来的”
“好些年不见了,都长那么高了,当年小小的跟糯米团一样,现在都成了大姑娘了”
沈欣雨……她当年走时怎么也长到了一米六五,怎么就糯米团了呢,秦爷爷估计太久没见到她了,第一印象就是小时候的样子。
“是高了一点”
“既然回来了,那我们找个时间跟慕容雨商量一下婚事”秦爷爷这话是对秦奶奶说的。
秦爷爷这些年心脏不好,很多事他都不知道,包括那场车祸。
其实,当年知情的人并不多,她父母,秦然父亲,外加秦奶奶,其他人只知道她和秦然分手了,至于分手的原因,大家不约而同地认为秦然另有所属。
沈欣雨看到秦奶奶脸色微微一变,笑道:“秦爷爷,又有书法比赛吗?”
秦爷爷成功被转移了话题:“是啊,社区大赛”
秦奶奶问:“小然呢?”
“我让他给我收拾”
“你这老头,自己不会收拾吗”
“欣欣,你上去叫他下来”
“欣欣才来,你自己不会去叫吗?真是的”
沈欣雨笑道:“我去就好”
她小时候常来玩,轻车熟路地就来到了秦爷爷的书房,秦爷爷酷爱书法,他书架上百分之八十的书都是与书法有关的,足足有三个书架之多。秦然正把秦爷爷刚写好的对联挂起来,秦爷爷的书法又精进了许多,苍劲有力,气势雄浑。
“秦爷爷叫你下去”
秦然回头看了她一眼:“过来”
沈欣雨走进,疑惑地看着他。
秦然挂好最后一副对联,转身向第三排书架走,沈欣雨默默跟上,穿过书架,沈欣雨惊奇地发现,这里还有一扇门。
秦然打开门,她带着疑惑地跟他进去。这是一间小书屋,摆设很随意,完全没有外面的工整,书架上的书多半是杂志,还有小说。秦然接下来的话解了她的惑。
“这是我妈妈的书房”
沈欣雨看到了一本绝版的杂志,欢喜道:“这些书,我能看看吗”
“可以”
经得秦然的同意,沈欣雨坐在靠窗的皮椅入迷地看了起来,她不知道她看杂志入迷时,秦然也看着她入迷。
忽然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低头,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握着她的小手,然后一只很漂亮的玉镯,正缓缓地套进她的手腕。他的神情是那么专注,那么的眷恋,她不禁痴痴地看着他,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地收回手。
一声清脆的声响,剪断了两人的念想。
秦然怔怔地看着呆呆地看着破碎的玉镯,透过夕阳,沈欣雨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不可置信,要解释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蹲下像似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捡起碎玉。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这只玉镯应该很重要的吧。
然而,被她摔碎了。
她蹲下想要帮他捡回来,手在触碰碎玉那一瞬间,被他猛然推开。
眼睛微微酸楚,沈欣雨低头:“对不起”
他努力克制的情绪,却因为这句话爆发了,阴翳的眼神地扫过来:“你滚!滚得远远的,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呆呆地看着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用这么恶劣的字眼。
眼眶一下子热了起来
在眼泪即将夺眶而出时,她快步地离开。
秦奶奶上来时就看到秦然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他傍边是满地的碎片,她看了一眼精致礼盒上的残玉,微微叹了一口气:“手镯碎了就碎了”
他的脸上是痛苦,更多的是绝望:“她不要”
秦奶奶把盒子合上:“只是意外”
他自嘲道:“是啊,又是意外,总有那么多的意外”
秦奶奶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无奈叹息:“欣欣,没有错”
他静静地看着窗外逐渐被黑暗吞噬的残阳,良久,带着疲惫的声音缓缓响起:“错的是我,我不应该缠着她的,或许我们就不应该在一起”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在一起的终究会在一起的”
“奶奶,我有时候会忍不住会想,她之所以跟我在一起,时不时因为爷爷和沈爷爷的约定”
“是我们对不起她”
她的声音太轻了,秦然不确定她刚刚说什么:“什么对不起?”
秦奶奶避开他的视线,也看向窗外:“很多事情都是无法预料的,欣欣是爱你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是吗?”
他像是在寻求答案,更像是自语,脑海中不断地放映着那段谈话。
顾城说:“我对她的爱并不比你少”
他是怎么回复的,他说:“那又如何,她爱的是我”
“你确定?”
那时,他是确定的,现在,他已经不确定了。
时间是残忍的,它会把他们相爱的回忆一点一点地抹掉,他已经不确定,她残留的回忆还剩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