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次谈话
听到此话,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沈叶花身体轻微一颤。
他咬着嘴唇,倔强地抗议:“我不是娘娘腔......”
“你!”那人正欲再次出口大骂,却被邝闻达拦住了,少年声音清朗凌厉,“闭嘴,孟贤。”
他走到沈叶花跟前,微微躬身,朝少年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沈师弟坐了这么久,还不想起来?”
沈叶花抿了抿嘴,白皙清秀的面容上显现出一丝感激之色。
可当他握住那手,准备起身时,青衫少年眸色一沉,猛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沈叶花直直跌了下去。
邝闻达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道:“娘娘腔,你也太好骗了!”
沈叶花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露出受伤神色。
忽然,邝闻达的目光落在沈叶花手里的竹叶哨子上,“这是什么?”说着,硬是从沈叶花手中把那细细长长的竹叶哨抢了过来。
“还给我!”哨子被抢,少年像是一只发怒的小兽般从地上爬起来向邝闻达扑过去。
“孟贤,接着!”在沈叶花即将冲到近前时,邝闻达嘻笑着将哨子扔给了孟贤。
那道瘦削的身影转向孟贤,然而在他快要拿到哨子时,孟贤又把哨子扔还给了邝闻达。
他们嘻嘻哈哈地开怀笑着,就像捉弄一只小狗似的捉弄着沈叶花。
忽然,邝闻达只觉手臂一痛,竟是被沈叶花咬了一口。顿时怒火大冒,一把将沈叶花狠狠掼倒在地。
“你真以为谷烟说了不让人动你,我就不敢动你了?!”
沈叶花被按在地上,牙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在拳头砸下来之际,他闭上了眼睛。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却听到邝闻达一声尖酸的讥笑:“果然是个娘娘腔!”然后衣袖一扬,那只竹叶哨被扔到了沈叶花面前。
“我当是什么,一片破烂叶子而已,竟也当个宝贝。看你这么想要,就大发慈悲的还给你了!”
邝闻达等人走后,沈叶花注视着那已经被捏得稀稀烂烂的竹叶哨,眼底悲切,似有泪光,可最终也没落下泪来。
少年缓缓站起身,将哨子小心放入怀里,垂落额前的发丝掩盖了他的神色。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小径转角后,一个人影从假山石后面转出来,微微叹了口气,接着转身离了去。
***
本来禁足还剩两天,因为这通意外一闹,加上谷山溪加禁的五天,谷烟还得在房间里待上七天。
剩下七天禁足的第一天,谷烟的住处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当一袭白衣面色冰冷的晏止淮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谷烟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几乎脱口而出道:“晏师兄,你怎么来了?”
晏止淮面无表情地反问道:“难道我不能来吗?”
说着,用衣袖拂了椅面,在榆木褐桌前坐将下来,紧接着不知从何处拿出一白色小瓶,放于桌上,对谷烟道:“这是治疗你胳膊上伤口的膏药。”
不愧是男主,只见这一套动作做来,如行云流水,十分清逸潇洒。
又见他丰神俊朗,修雅挺拔,就是不说话只坐在那儿,周身仿佛自带缥缈仙气,散发着清冷净澈的气息。
谷烟心想,这种时候就应该把柳师妹叫过来,秉承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原则,好好欣赏一番自家师兄美色。可现下她偏不在,而谷烟又属实对晏止淮不感兴趣,如此美色,岂不浪费!
又转念一想,依照两人的关系,不说是形影不离,至少也是时常相对。想必晏师兄的美色柳师妹已看得不少,这样想来,纯属她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这厢提起柳师妹,不知道她醒了没有。虽然说致使柳师妹晕过去的直接原因不是谷烟,但说到底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她。
谷烟心中有愧,颇为不好意思地问道:“不知柳师妹的情况如何?”
晏止淮却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挑了挑眉道:“你不是一直很讨厌柳师妹么,怎么突然关心起她的身体状况来了?”
谷烟立马义正言辞道:“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晏止淮微微颔首:“那很好,我很欣慰看到你不再讨厌她。”
谷烟心里忍不住连连咋舌,听听这话,剧情才到哪儿啊,就已经自动跟柳茴依站到同一战线上。
幸好不是原主,不然听到晏止淮上面这番话定会被气个半死。
说来也怪,谷烟总觉得比起初来时晏止淮对她的态度好像好了不是一点两点。犹记得初来乍到之际的那场考核中,晏止淮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可如今不仅开始正眼看她,还特地送了药过来。态度转变之大,可谓是令人费解。
正当谷烟思来想去晏止淮为何如此时,耳边却听到一声咳嗽。循声看去,晏止淮正直直瞧着她,眸光闪动,像是有话要对她说。
“晏师兄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晏止淮便道:“昨日岚芷幽林一事,我替茴依谢过谷师妹。”
谷烟听他这样一说,心里立马就反应过来了。不过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晏止淮替柳茴依谢她,谢什么?
等等,看他今天特地拿着膏药过来,不会以为她的胳膊是为了救柳师妹才伤的吧......
但是这样一来,好像一切都说的通了。怪不得对她态度转变,原来是以为自己救了他的心上人。
谷烟虽然觉得不用再受晏止淮的冷眼还挺好,但是对于自己没做过的事也不想借此揽那莫无须有的功。
再者,她也不想让柳茴依揽了自己对小白花付出的心血——她这千辛万苦、光荣负伤的,分明是为了沈叶花,与柳师妹是没有半毫关系的。
柳师妹固然好,但是别人家的。小白花再怎么不好,其实挺好的,却是自己家的,便诚实道:“我想晏师兄应该误会了,我这胳膊可不是为了救柳师妹才受的伤。”
晏止淮面目上流露出一抹惊讶之色,似乎想起来什么,神情微变,道:“你胳膊上的伤若不是为了柳师妹,难道是为了沈叶花?”
谷烟没承认,也没否认。
晏止淮的视线便在她脸上定格下来。
半晌,谷烟被看得直发毛,忍不住道:“师兄,我脸上可是有柳师妹?”
“师妹莫要胡言!”晏止淮回过神来,耳尖染上一丝绯红。
“那你一直盯着我的脸做什么?”
“看你是不是发烧了。”
谷烟奇怪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白衣男子,道:“多谢晏师兄关心,我没有发烧。不仅没有发烧,而且胃口不错,睡眠质量也还可以。”
晏止淮没有理她这一通胡说乱言,面露疑惑地自言自语道:“既是没有发烧,那可真是奇怪了......”
自考核那日以来,谷师妹言语行为是越发古怪。先是对他态度大变,然后对茴依的态度也有所改变,再然后对于那个她一向嫌恶入骨的沈叶花竟然也百般关照起来,还为他把自己的胳膊弄成这般惨状。
实属诡异!
他听闻有人在经历一次严重风寒后,再度恢复过来,便性情大变。如此这般,便思索谷师妹近期是不是也染了风寒,烧坏了脑子,才导致性情如此变化。
眼前的青衫少女正神情古怪地看着他,两道细细的柳叶眉蹙起,在眉间滑稽地挤出一个川字。
晏止淮的视线忍不住被那川字吸引过去,却越看越觉得好笑,心下想到:现在这个性情大变的谷烟倒是比以前那个可爱有趣了几分。
不过,表面仍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心想依照之前谷烟不愿透露相关事情的坚决态度,就算再问下去大概也问不到什么更多的内容,便站起身,道:“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谷师妹休息了。”
“师兄慢走,恕谷烟有伤在身,不便走动,就不送了。”谷烟坐在桌边,朝他挥着手。
晏止淮闻言,已经迈过门槛的身影又转了过来,瞥了眼谷烟受伤的胳膊,接着视线下移看了眼她的腿,面无表情道:“嗯。”
玄靴抬起,却蓦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再次回过身,俊朗眉眼间略有迷惑,“于你而言,那沈叶花很重要吗?”
谷烟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
“这是为何?”
“我们性命相连,息息相关。”
她说的可是大实话,她的这条小命可全系在沈叶花的手上,稍有不慎,一旦黑化,可就真的万劫不复死无全尸了!所以,沈叶花对她来说能不重要么!
谷烟这边刚说完,就见晏止淮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她,惊讶的神情中透着一丝惊恐。
她大概不知道晏止淮已经在脑子里把她那句话自动转换成了“没有他我活不下去”这个全新版本,而且对于她这种诡异言论,深深叹息道:谷师妹果然脑子烧坏了。
谷烟自然不知道晏止淮脑子里在想什么,要是让她知道了,必然会感叹上一句:这世上竟然还有比沈叶花脑回路更加清奇的人!难以置信,不可思议!
晏止淮刚一出门,便意外地撞上了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少年,他手里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作者有话要说: 正在厨房熬药的沈小花打了个喷嚏:咦,有人在说我坏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