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丈乾坤定风波
躲在角落的连渊拉住沈碧再次向后退了退,以免被外面的众人发现。
见身前的人动作僵硬,他干脆将她按在怀中,不动声色的向外望去——
“没有人。”陈小姐艰难的开口:“我和……雷副堂主在路上遇到了埋伏……”
“那为什么一点武功都不会的你会活着,他却死了?!”周震山的声音震耳欲聋。
“副堂主……”陈小姐的目光竟有了一丝动摇:“他……拦住了那人,让我先跑。”
“怎么可能?!”周震山似不信的一把将她扔回箱中,指着顾长绝怒道:“如今这江湖中一人可以杀了我副堂主的还有几个?!更何况他还带着我堂内十几名兄弟!今天你不给个说法,我便不会善罢甘休!”
“周堂主要怎样不善罢甘休?”顾长绝竟也一改方才的客气冷声问道。
“好啊,这便是认了?”周震山抽出刀,围了一圈的刀客也随着他的动作纷纷将长刀亮出。
沈碧回过头低声道:“周震山怎么会将这件事误认到顾长绝的身上?”
“大概是因为山门的那次。”连渊的目光始终定在那陈家小姐身上,面色微沉。
“你别……”沈碧一惊,忙拉住他的衣袖。
他收回目光笑道:“我又什么都没做,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沈碧不语,重新将目光转回到已经炸了锅的喜宴上,看着那些逃窜或是暗自向后退着的武林中人,竟没有一个出面说一句话的人。
而万刀堂与断剑山庄的战事也仿佛绷在弦上的箭,一触即发!
“周堂主想打可以。”顾长绝冷声道:“只是我断剑山庄也是江湖名门,你要动手总要有凭有据。”
“凭据?”周震山挥下手中的刀,用那刀面在箱中的美人脸上拍了拍:“说,那杀了雷阔的人是不是他?”
陈小姐似被吓傻了,半晌才慌乱的摇了摇头:“不、我……我也不知道……那人一身黑衣蒙着面,我怎么知道……”
“事到如今你还想包庇他?”周震山说着收回刀站直了身体,却忽然再次高高的举起刀:“既然如此,你便去地下服侍我那短命的兄弟吧!”
他说着,竟当真当着众人的面对着那箱中的人将刀挥了下去!!
沈碧一惊,还未做出反应,便已经被身后的人牢牢的按在了墙壁之上。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头顶的人——
而两人身侧不远处,那前一秒还沉寂的喜宴上,如今已经被惊恐的尖叫声填满。
外面发生了什么,沈碧没有回过头便已了然清楚。
“为什么?”她攥紧他的衣领怒道。
“难道你要出去说人是你杀的,去送死?”他眯起双眸低声问道:“别傻了,周震山带她来就是为了当众杀鸡儆猴的……况且她活着,你就随时会置身险境。”
“你没听到她刚刚说是黑衣人?”她依旧死死攥住她的衣领:“她根本没想过要出卖我。”
“是。你出去救下她,然后呢?”他唇边的笑意淡了下来:“被万刀堂发现你不仅武功不低,雷阔还是你杀的,你的仇要怎么报?万刀堂下一部的矛头也会直指落雁楼。”
她失魂落魄的松开了他的衣领,却像是丢失了向院中望去的勇气。
“你要忍。”他的手抚过她的发顶,柔声道:“她的仇,你的仇,都会一点一点讨回来的。”
“可我们当真什么都不做?”沈碧摇了摇头:“不行……顾霜……”
“放心,万刀堂这次是不会动她的,如果我所料不错,周震山这次来只是因为听到了些风声,所以前来立威。”他耐心道:“先看看情况。”
沈碧自然知道此时唯有按兵不动,她定了定神,再次谨慎的向外望去。
“我断剑山庄大喜之日,周堂主此举未免欺人太甚!”顾长绝说着拔出剑便向周震山攻去。
随着他亮剑,断剑山庄的众弟子也纷纷亮出了剑向那群刀客攻去。
而站在顾长绝身后的顾霜也在同一时间拔剑,与他合力对抗刀锋蛮横的周震山。
周震山先前受过伤,沈碧可以透过他的招式与反应动作看出他如今的伤势并未恢复。
只是此时面对这样的周震山,顾霜与顾长绝两人合力也依旧渐渐不敌。沈碧看得焦急,她急忙随手在地上捡起几块石子,趁周震山未留意之时向他弹去。
沈碧动作干净,饶是周震山吃痛也并未察觉出石子的位置。
四周并无可疑的人,他将目光自宴会上那群惊恐的目光上转了一圈再次落在顾长绝的身上。
周震山的动作变得越发吃力,顾长绝抓住机会一举向他的连刺而去。周震山被他的剑锋逼得连连后退,怒极之下挥起长刀,顾长绝正欲拆招去挡,却见周震山避开他的剑一脚将他踢开,可手中的刀刃竟是向着顾霜的方向落下的!
顾长绝与顾霜都未想到周震山会突然刀锋一转,如此近的距离也已来不及做出反应,顾霜凭借本能的举起手中的剑去挡,虽踉跄着接住了这一击,却被震得向后连退数步撞在身后的石柱上。
顾霜咬牙忍住满口的血腥,扶住身后的石柱正踉跄着站起身,周震山的下一刀却已紧随而至!
顾霜的手紧紧攥住身后的石柱,挣扎间却两次跌回始终未站起身。
可周震山的刀锋却已劈面而来!
就在这时,顾长绝却忽然扑向顾霜,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后顺势滚落到一旁。
顾霜看着这惊险的一幕发生,劫后余生的她却瞥见身前顾长绝苍白的面色。
“你没事吧?”
可顾长绝却将她安置在一旁后提起剑再次向冲击而来的周震山,身形踉跄的接住他接二连三挥下的刀锋。
可顾霜入眼的却只剩顾长绝身后那一条长长的刀伤。
沈碧剑已出鞘,却被身侧那人硬生生的拍了回去,她转过头对上那人平淡的目光。
“黄泉客栈不问江湖恩怨是非。”
“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他们死吧?”她握紧手中的剑鞘低声咬牙道:“大不了有什么后果我自己扛。”
“你以为这后果你想扛就扛得住的?”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可眼底的神色却已冷了三分。
沈碧沉默的看向他,良久才开口道:“七年前我就是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将军府上上下下死于他们之手,如今七年后,你还要我这样看着?”
他的眉峰微蹙:“我说过,周震山今日……”
“那也不过是你的推断,难道当真要为了一个不确定就放手不管了?”沈碧正色道:“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我也知道你的意思,周震山今日是不会怎么样,可他要立怎样的威怎样的了结,是要阻拦喜宴算了?要杀了陈小姐算了?还是要在顾霜与顾长绝之间只留一个算了?”
连渊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的看着她。
“我知道你说的对。”沈碧目光依旧坚定不移:“可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可以用绝对的对与错来回答的,这也是你告诉过我的不是吗?让过今日依旧可以救回断剑山庄,可如果顾霜或是顾长绝死了,黄泉客栈当真买得回他们的命吗?”
连渊依旧没有说话,沈碧却已然转过身再次将手中被她攥得温热的剑出鞘。
在那高堂之上,顾霜与顾长绝双双力竭却依旧不肯罢手合力抗敌,可两人终是不敌周震山再次被击飞坠地。
“你以为仅凭一把剑就可以对抗我万刀堂?你练剑才几年?我和你爹比武的时候别说是你了,就连你娘还不知道在哪呢!”周震山啐了一口不屑道:“你爹当年都打不过我,别说是你这么个小女娃了!”
顾霜挣扎着要站起身,却被顾长绝挡在身后。
就在这时人群中却忽然跑出一个矮小的身影,竟快步跑到两人身边张开双臂挡在了顾长绝的身前。
“小凡?!”
待被顾长绝护在身后的顾霜看清那抹身影是谁,她惊呼着急忙要站起身,那原本缓步提刀走向两人的周震山却停下脚步,已然拎住小凡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哟,小子,倒是很有勇气。”
“小凡!”
顾霜挣扎着再次站起身,可周震山却已经将刀抵在不断挣扎的那孩子身上:“再动一下,我可不保证我的刀会落在哪。”
连渊依旧没有说话,沈碧却已然转过身再次将手中被她攥得温热的剑出鞘。
正在她一步踏出拐角之时,天空却忽而吹起了烈烈寒风,被垂落的树叶一片片散落,这样的情景竟让她觉得有一丝熟悉……
怔忪之时,身后的那双手再次将她带了回去。
可这一次,沈碧竟并未挣扎,她僵在原地看着那些被风吹起缓慢飘散的树叶,看它门在风卷悠然之间忽而急转直下如一片片冷冽的刀锋向周震山纵切而去!
周震山似有所觉,他猛然抬起头看向头顶那风声细碎而下的方向,猛然松开手中的孩子,踉跄着向后退了数步。
顾长绝见此急忙将自他手中甩出的小凡抱在怀中向一旁滚落而去。
而踉跄着站稳的周震山此刻手臂与衣襟上还是擦过了道道血痕,他并未去理会那些伤痕,反而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一片片刺入地面的树叶。
良久后,他抬起头目光愤怒的向四周的屋瓦房檐看去:“阁下既然来为何躲躲藏藏?!折仙林便是这样背后动手的?”
“什么?折仙林?”
随着周震山的话,一旁的众人窃窃私语神色惊疑。要知道,折仙林可是一贯不管世间事的,如今亦未至送酒时,又如何会出现在断剑山庄。
可四周似又恢复了寂静,没有任何回答。
刀客们怒喝制止了交头接耳的宾客们,又将视线转回周震山身上。
周震山却依旧目光愤恨的扫过四周,未下任何命令。
待他回过神来,见顾长绝已将小凡交到顾霜怀中,又牢牢将两人护在身后。
“哟,我不过是和你们过过招,怎么这就慌了?”周震山嗤笑一声,眯眼道:“既然礼送到了,我就先走了,顾副庄主……咱们武林大会上见。”
他说着向身后摆了摆手,带着一众刀客蛮横的离开了喜宴。
直到万刀堂的所有人都离开,那些宾客才面色灰黑的分分与顾长绝与顾霜到了别你推我攘的挤出了院落各自离去。
“这……诶,你们别走啊!喜宴还没办完呢!还没拜堂呢!”
断剑山庄的弟子看着四散离开的宾客慌乱的想去拦,却被顾长绝叫住。
“先把这……收拾一下。”顾长绝顿了顿:“厚葬了吧。”
“啊?这……是。”那些弟子虽然面色犹豫,却也按照他的话急忙将那箱子抬了下去。
顾长绝始终站在堂前看着众人将一切受伤妥当,顾霜在一旁安慰着受了惊吓的小凡,一场好好的婚宴如今却成了这般荒凉的景象。
直到一切吩咐得差不多了,顾长绝才回过身看向顾霜。
“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还毁了这场喜宴。”
顾霜闻言一怔,她身上的嫁衣残破灰败,盖头也早已不知去向,可她终是站起身走向他。
“喜宴没有毁掉,那些都不重要。现在打扰的人走了,你还愿意陪我拜天地……把礼仪走完么?”
“当……当然。”
顾长绝平生第一次口吃,竟失措的像个孩子一般的看着她。
他牵着顾霜的手走到高台前,可顾长绝却忽然身子一歪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险些跌倒在地上。
顾霜一惊,这才想起顾长绝背后的伤……她内疚的急忙扶住他的手:“对不起,我……我们改天再……”
“不。”顾长绝却坚定的攥紧她的手,目光执拗而坚定:“我可以。”
顾霜被他拉住的手生疼,低着头看向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就像是……错过了今日、或是他不小心放开了她的手,她就会消失了一般。
她的眼底一片湿意,却扬起一抹笑意点了点头。
沈碧默不作声的看着那相协的两人,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回过头自若的看向他:“刚刚……是你吧?”
她虽是问话,眼中却充满了笃定。
“虽然学得很快,可也只能骗骗不熟悉折仙林招式的人。”见他不语甚至一直目不转睛的看向那一对璧人,她的目光却又柔和了几分:“谢谢你。”
一身红衣的二人拜天地、拜夫妻之礼,尽管喜宴上一片狼藉,也只剩沈碧四人与断剑山庄门内的弟子……
可在在场的每个人心里,这都是他们见过最盛大的婚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