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又回西京
不等她进来,我们便一齐走出大帐,冷风扑面而来,卷起细细的雪花,直往面上招呼。
徐夫人逆着风,玄色斗篷被风鼓起,她疾步迎上来:“公子可是要来商议喜帖之事?我们正要赶去西京城一趟,不如随我们一同去罢。”
“西京城?”傅公子应声道:“有何事?”
他眼观八方,见着徐夫人欲言又止,仿若为难,便顺着意思道:“若是不方便,便不必说。”
我皱眉,急道:“婚宴也不在这一时,何必急于一时去?”
在这关键时刻抛兵弃甲去参加什么婚宴,十分不妥。
“险些忘了和你说,这几日军营便要加强防卫,届时便难得出去,所有人马皆须得在这几日启程。”傅公子挥手召来一人,对那小兵道:“叫上阿郁姑娘收拾好行李,我们这就启程。”
“等等。”我伸手拦住正要跑去报信的小兵,沉声道:“你们去罢,我便不去了。”
“怎么不去了?”
傅公子面色微冷,似乎对我这个决定颇为不满意。
我言简意赅:“没兴趣,没意思,便不去了。”
“不行,你得与我一同去。”
傅公子把我拦住小兵的手给拨开,示意他先去办事。
我气道:“你干嘛?”
他放软了声音道:“你不是说陪我到任何地方?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吗?”
“这……”我一时怔住,我的确说过此话,不过当时心中想好似不是这个意思来着。
“姑娘放心好了,六烨还不至于敌不过一个小小的西秦,您若是担心,那便是对公子的不信任,对各国主帅的不信任。”
徐夫人一面劝慰着我,一面带着柔软的笑意。
正说话间,阿郁便被领至此处,马车也早已备好,徐夫人暂且离开我们,应该是去安排琐事,林老爷尚且还需在军营待着,他的伤口太过严重,暂且不能奔波。
阿郁挨到我身边来,瑟缩道:“小姐,阿郁不愿呆在这里了,这里好冷。”
我一看阿郁,的确是穿得单薄了些,我们一来这里没多久就下起了雪,没来得及换上冬衣,我身上这件斗篷还是傅公子给我披上的,我光顾着跑来跑去,却忘了阿郁大病未愈,受不得寒的,我将斗篷解下,罩到阿郁身上,将心一横,道:“我与你们一同去。”
话音方落,我身上便又落下一袭茜色,雪白的毛领融着茜色在我身上蜿蜒而下,我转头,便见着傅公子道:“这件不许脱了啊,再脱就没了。”
“……”我突发奇想,问道:“你哪来的这么多件……”我仔细打量这件斗篷还有阿郁身上的斗篷,“……女人穿的斗篷?”
我很好奇啊。
他面色一僵。
我把手笼在袖子里,蜷缩着,一时间头皮发麻起来,我这问题,大有一副诘问的架势,着实不太妥,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
“我今儿就说这件斗篷适合季姑娘呢,这穿上一看,果然不错的!我徐夫人的眼睛可还没老!啧啧,瞧瞧这小脸儿嫩得……”
徐夫人遥遥走来,走至我身旁时,还左左右右仔细打量了一番,最后道:“这件斗篷是雪狐毛做的,雪狐是能人异士去捕来的,可费了好大劲,还有这边上的茜色面子,那是火狐的毛皮,更是珍贵,可御寒保暖,大有益处……不过既然这么适合姑娘,今儿个我徐夫人也大方一回,送给姑娘好了,我与姑娘也颇有眼缘,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傅公子僵掉的面色顿时柔和下来,温声道:“快些赶路才是。”
我默然颔首,转身攀过车辕,撩开穗子钻了进去,随即又一手挑开半边的车帘,另一只手伸出去拉上阿郁。
这场雪下得不大,只是下的时间有些长,之前我与父亲大人在此处镇守时,雪花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今日这雪,可不同寻常,转眼间,地上就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车轱辘要绑上草垛子才行,马蹄周遭也环上一圈的护蹄。
天光四合,残余的青白光线铺散在雪地之中,蔓延出一道徐染出来的半圆形光圈,彼时四野寂静,唯有我们这一支队伍的杂沓之音,突兀地响在旷野。
我心绪不宁,放眼四下,是银白的大漠与寂寥的天地,更无一人的声音,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悲凉之意,到底还是念着昔日往事,到底还是在这里度过好一些时日,再怎么说,我也是放不下的。
父亲说我愚钝,我的确愚钝又顽劣,那几年名义上是跟着在沙场上磋磨,可时日竟都是被我给玩过来的。
大漠终年寂寥,了无生机,可即便如此,我的兴致也未曾消减半分,西京城往西,再往南,便是一望无垠的草原,那时我们几人总是趁父亲不在,偷偷纵马而去,刺拉拉的风直削在我们脸上,神骏的鬃毛飞扬,那时我总在想,若是能一辈子都不回姬国王都,可就太好了,我就可以在这里玩一辈子。
可是我不知道的是,一辈子说来话长,人间事多为身不由己。
“你喜欢这里?”
我的回忆被打断,抬眸望去,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我摇头道:“还行,算不上喜欢。”
但起码不讨厌——准确地来说,不是那么的讨厌。
他说:“你若是喜欢,日后这里被收复,大可常来此地。”
“恐怕不容易。”
纵观西秦这么多年的“劣迹”,就可以得知此事并非想象中那么容易。
他似在叹息,遥遥望了望渺茫的天际:“会有那一天的,不远了。”
“到了。”
徐夫人在外面唤了一声。
我掀帘而出,天色已彻底暗下来,我差点没适应好这暗色的天幕而脚下趔趄了一番,马上被人扶住。
身后傅公子带着笑意的声音道:“免礼了。”
“……”我稳住身形,歇了一口气,方才回过神,怒视了他一眼,又马上收回目光,对徐夫人道:“可否劳烦夫人多看顾阿郁,为阿郁请个大夫来?”
徐夫人笑眯眯应着:“这没问题的,姑娘你就放心好了。”
林府里出来几位小厮,分别把我们的马给牵进去,随后我们几人也相继进府。
夜色渐凉,天边倏地滑过一道亮光,几乎要亮彻一边的天际,我抬眼望去,暗色天幕中勾连出斑斑驳驳的星子,闪烁其间。
“天要变了。”
我忽听得徐夫人望着天边叹息一声,我不明所以,心中却是隐隐有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