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喜甜
“呵呵,”程奕信清朗的笑声响起,“怎么?太烫了?”
舒锦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胡乱地咀嚼了几下,便草草地吞咽下去,忙道:“不是!不烫。”
“那就好,”程奕信又将勺中的馄饨吹了吹,道,“张嘴。”
“啊--”
舒锦芸的脑子到现在还有一点点懵,他在喂自己吃东西?自己刚才这么说他,他都没生气?
她望着神情专注的程奕信,眼睛眨巴眨巴间,充满了疑惑。
程奕信抬眸,笑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生气?”舒锦芸边咀嚼,边含糊不清地问。
风扬起她耳后的碎发,一股脑地跑到她的面前,程奕信放下手中的碗,伸手将碎发顺到她的耳后,拇指指腹还在那张泛红的脸颊流连了一会儿。
脸颊传来的轻微摩擦感,逗得舒锦芸轻颤,她慌忙侧头避开,同时也避开了似火的视线。
程奕信好似不介意,收回了手,说:“为何要生气,舒夫子教会了我许多,感谢都来不及。”
他在碗中搅动一番,捞出了最后一粒馄饨,说:“最后一个了,来,啊--”
舒锦芸还未回过头,嘴里就被塞入了异物。
她瞪大眼,有些恼怒。
可程奕信看上去好像很开心,略过她哀怨的目光,向孙大娘招招手,道:“大娘,结账。”
他跟着舒锦芸叫其大娘。
正在收拾灶头的孙大娘闻声起身,她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暗格处取出一个包袱,边走边说:“不用了,这顿就当大娘请你们了,礼尚往来嘛!”
舒锦芸也是爽快之人,将口中之位囫囵吞下,咧嘴笑道:“谢谢大娘!”
孙大娘将包袱递给她,说:“何必和大娘客气?现在物归原主了,时辰也不早了,快些回去吧,不然婆家人要恼了。”
下意识的,她瞟了一眼程奕信,发现这对小夫妻正在深情凝视。
她掩嘴偷笑,对程奕信说:“你家娘子是受不得拘束的人,你可不能将她天天关在院子里,男人要大度些。你看我家那老头子,从来都不反对我出来摆摊,什么事都和我有商有量,我们才和和睦睦过了几十年。”
“晚辈受教了。”程奕信向她敬了个大礼,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孙大娘的这一番好意,令得舒锦芸羞红了脸,又不好意思出言打断,只能低着头,默默地受着,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突然,她的耳边传来孙大娘的细语:“这小伙子是个好人,温和有礼,你可要好好珍惜。”
舒锦芸羞得将头埋得更深了。
“哈哈哈!”孙大娘见她如此害羞,不禁被逗笑,说:“你怎么变得如此扭捏?这可不像以前的你,看来这么多年,你的面皮变薄了许多。”
“大娘别说了,”舒锦芸扯扯她的围裙,小声道,“我同他……同他……”
说到最后,她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孙大娘也没再追究,走到灶旁束起的草垛子上,拔下仅剩的两串糖葫芦,递与舒锦芸,说:“还剩两只,也一并请你们了,年轻人应该吃些甜的东西,日子才会越过越甜。”
“谢谢,”舒锦芸接过,起身告辞,“大娘,我们就先回去了,下次见!”
下次是什么时候呢?她也不知道。
她的身形在寒冬中有些萧瑟,树上的落叶终是支撑不住,从枝头飘落,在她的头顶盘旋。
刚从座上站起的程奕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片单薄的落叶。
舒锦芸疑惑地昂起头,望着程奕信,眼神清澈。
程奕信笑笑,将手伸到她的眼前,慢慢地展开,残破的落叶展现在两人眼前。
风未静,落叶亦漂泊不定,风起风定间,落叶归根,沉于泥土之上。
舒锦芸将目光从地上的落叶收回,轻声道:“走吧。”
街道上的人少了许多,多半是成双成对的,还有一家子出来晃悠的,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好甜!”舒锦芸咬下糖葫芦上的糖衣,在嘴中慢慢品味,“好久没吃过糖葫芦了。”
还记得读中学的时候,每年的运动会,那些小贩总会在学校的围墙外贩卖糖葫芦,一群学生总会穿过绿化带,隔着铁栏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像是进行什么非法交易似的,小心翼翼。
想着当年自己的淘气样,舒锦芸不禁轻笑出声,如清铃般。
程奕信好奇地问道:“想起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嗷,没什么。”舒锦芸又咬了一口里面的山楂,酸酸甜甜的,还有点脆,和以前在现实世界里吃的不同。
脑子里莫名的闪过原身的记忆,不出意外的,和程奕信有关。
她想得出神,迎面走来一家三口,那小男孩五六岁的模样,盯着她手上的糖葫芦走不动道,如狼似虎,还夸张地咽了咽口水。
舒锦芸警惕地看着他,将手中的糖葫芦往怀里一缩,像只护崽的母鸡。
小男孩戴着红色的瓜皮小帽,红色的对袄,藏蓝色的长裤,像只成精的糖葫芦。
他撇撇嘴,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转头看向了程奕信,并指着他手中完好的糖葫芦,喊道:“娘,我想要!您给奕儿买下来好不好?”
程奕信倒是神情自若,面无表情地将糖葫芦咬了个缺口,露出里面黄中带白的果肉,还特意将缺口转到小男孩这边。
“哼!”小男孩恼羞成怒,拉着父母离开了,边走边道:“爹,娘,奕儿要买个更大的。”
“好好好!”他的父母笑着应承,还不忘和程奕信他们俩道歉,“小孩子不懂事,真是抱歉。”
舒锦芸摆摆手,“没事。”
待这一家子走远,舒锦芸重新展露笑颜,对程奕信说:“还以为你不喜欢吃糖葫芦呢,没想到这一转眼的功夫,你已经吃了小半根了。”
“以前不怎么喜欢吃甜的。”程奕信看着手中的糖葫芦道。
“哦,”舒锦芸将一整颗山楂咬下,“难怪小时候给你买糖、蜜饯什么的,你都不要,还以为你不愿意和我玩呢!”
这些都是刚刚才涌上心头的记忆。
程奕信的神情一滞,从前是有个小姑娘一直给他买着小玩意儿,但是他从来没有接受过,因为他怕。
他怕里头有毒,他怕这女孩别有目的,他怕父皇不喜欢自己和权臣之女走得太近,他怕……
“真是可惜,早知道你不喜欢,我就不会变着花样给你买那么多了,你都扔了,好浪费的。”舒锦芸惋惜道,似乎信了他的说辞,“不过,你现在喜欢也不晚。”
“嗯。”程奕信小声应着,细细感受着口腔里的甜蜜,是舒锦芸的味道。
舒锦芸有一搭没一搭地自说自话:“刚才那个小孩好像叫奕儿,和你同音呢!”她低头想了一会儿,脸上地笑愈来愈奸诈,笑道,“真想不到你同他这么小时,是不是也这么顽皮过?还是和我们初见时,一张死鱼脸?”
她侧头细细打量着身侧之人,瘦削的下颚线散发着寒意,不知何时又微蹙的眉头彰示着生人勿近。
“啧啧,”她摇摇头,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小时候肯定也是这般年少老成,像茅坑里的石头,捂都捂不软,我尽力了。不过,时间还长,我相信以我这毅力,一定可以让你感受到社会主义,呸,这世界的美好,不忘初心,继续前进!首先……”
她自顾自地说着,走了几步远之后,才发现身侧的人还停留在原地,她只好折回去,问:“怎么停下了?”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程奕信反问道。
此时的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出了街市,到了居民楼,光线也随之暗了许多。顽皮的孩子的孩子三五成群,蹲在门前,放着过年剩下的炮仗,噼里啪啦的,此起彼伏。
住宅门前点的都是寻常的灯笼,泛着微弱的黄光,一粒一粒的,像是夏日里的萤火虫。
舒锦芸咬下最后一粒山楂,含糊地说:“当然,除非你休了我。”
她嘴边残留的糖渣,即使在温柔的灯光下,也如琥珀般折射着更柔和的光。
感觉到唇边的异物,她顺势一舔,将那小粒糖渣卷入口中。
于她而言,只是寻常,可与程奕信而言,这动作却是极其撩人。
程奕信的喉结微微滚动,他伸手抚上舒锦芸的半边脸,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边的剩余的残渣,宠溺道:“怎么吃得满嘴都是?”
经过多次被程奕信“动手动脚”,舒锦芸已经适应了许多,她这次只是短暂地一愣,将嘴中的山楂咽下,直勾勾地盯着程奕信。
忽地,面颊的手后滑,跑到了颈后,将她用力一拉。
眸中的脸瞬间放大,她又不争气地愣住了。
他的唇软软的,温温的,甜甜的,将她的神思一寸一寸的夺走。
也许是这甜味作怪,舒锦芸紧闭的贝齿被轻松撬开。
程奕信的舌长驱直入,在她的口中横扫肆虐。
她的嘴极甜,比刚才吃的糖葫芦还甜,就像她的笑容般,丝丝寸寸,沁人心脾。
“哇!”一旁的小孩子不经意瞥到这一幕,不禁哄笑。
“唔……放开……我,有人……唔……看着呢!”舒锦芸挣扎着说道。
程奕信却置若罔闻,将她拥地更紧了,将唇松开了几分,道:“闭上眼,专心点。”
语毕,他吻得更深,将舒锦芸的话语全融在两人的缠绵间。
“噼里啪啦--”
身后好事的小孩子放起了鞭炮,原本收起来明天再玩的,可此情此景,他们也跟着起哄,放个鞭炮庆祝。
鞭炮的余光在程奕信的背后闪烁着,他的脸也在朦胧中忽明忽暗,这一切的一切都令舒锦芸沉沦,她闭上了眼。
待舒锦芸呼吸逐渐沉重后,程奕信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深情地望着怀中人,道:“现在干净了。”
程奕信的话很轻,像是呓语般,萦绕在舒锦芸耳畔,令她的心飞速地跳着,她从未试过如此剧烈的心跳,就是在刚才群芳阁也没有。
舒锦芸咬着微微红肿的下唇,埋着头,将程奕信推开稍稍,转身走得飞快。
“呵呵。”程奕信轻笑,也快步跟上,背上的包袱一耸一耸的。
忽地,舒锦芸放慢了脚步,等程奕信追到她身侧,她才小声问:“你这次出门带了多少暗卫?”
“不多,就三个。”
舒锦芸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呛到,脚步更加沉重,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道:“完了完了,一世英名尽毁矣!三个,不!五个!不!还有那些小孩子,我……”
她将即将爆出的粗口收回,她不能再失态了。
“不过,在出群芳阁之前,我已经让他们回避了。”程奕信说,并将背上滑落的包袱扶正。
舒锦芸吐出胸中闷气,白了程奕信一眼,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啊?但转念一想,少三个而已,还是有人看见,自己的颜面还是丢了。
自己刚才一定像个纯情小白兔般,任程奕信宰割,完全处于下风,一点主动权都没有!
她越想越气,脚步也越来越快。
就在她闷闷不乐中,他们已经到了宫墙外,她终于有借口分道扬镳了。
舒锦芸向他伸出手,带着怒气,说:“你把包袱给我,我们分开进去。”
罕见的,程奕信并没有纠缠,而是顺从地将包袱递与她,道:“快去换衣裳,我替你把风。”
舒锦芸困惑,他知道这包袱里是什么?到底还是瞒不了他。
“你不要偷看哦!”她警告道。
程奕信倒是对此嗤之以鼻,说:“你的身体我又不是没看过,况且你还穿着里衣,没什么好看的。”
他看过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舒锦芸再次困惑,但没好意思追问,只能作罢。她唤了映儿,一步三回头,“别偷看!”
“知道了,快去吧。”程奕信挥挥手,哭笑不得,明明是夫妻,为何这么疏远?
待两人换好衣服,三人才分了两路进了宫。
与此同时,月清殿。
“娘娘,皇后回宫了,刚刚进的坤盛门。”雾白低头禀道。
蔡絮浓笑得阴险,“哼!等她很久了,你快去宣寿宫叫上太后,咱们来个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