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天蒙蒙亮, 邱玥站在屏风外头,喊秦灵桑起床。
如今秦灵桑成亲了, 她不能进到里面去喊人, 站在屏风这边, 真的是有些别扭。
邱玥没有喊醒秦灵桑,倒是喊醒了莫锦阳。他看了看被自己搂在怀里, 睡得正熟的人儿, 低头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
他柔声喊她:“阿九,该起床了。”
怀里的人不乐意的拍了拍他的胸口,嘴里嘟囔着:“再睡一会儿, 困。”
莫锦阳看到她眼下有些青影, 眼里不自觉的带上了疼惜的神色,“阿九, 要早朝了。”
都没有休息的,他家阿九真累。
秦灵桑听到了“早朝”两个字,迷迷糊糊的强撑着睁开了眼睛。入眼的先是一片如玉的胸膛,她抬头,正好对上莫锦阳的眼睛。
她撇撇嘴, 说:“都怪你!”
“是,是, 都怪我。”莫锦阳再次碰了碰她的额头,“但是,还是要去早朝的呀。”
其实,他是有顾及她的身体, 昨天晚上……他有控制自己,才两次而已……
“真想休息休息。”秦灵桑打着哈欠,不情不愿的坐了起来。
莫锦阳也跟着她坐起来,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青丝,沉声道:“阿九辛苦了。”
秦灵桑突然笑了笑,道:“不辛苦,为妻要努力,要养相公你呢。”
“阿九刚刚唤我什么?没太听清。”
秦灵桑穿上鞋子,下了床,一摊手:“没听到啊,那真可惜。”
“想听。”莫锦阳可以压低了声音,是秦灵桑最喜欢的那个声音。
她的脸颊顿时一红,唤他:“相公。”
喊完,她就快步走出了屏风。莫锦阳看着踩着小碎步离开的人儿,勾唇一笑:还是这样的阿九最为可爱。
有人“养”真好!
莫锦阳是这样想的,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又躺了回去。有人养就是这么任性,可以多睡一会儿。
秦灵桑换好了朝服,今天的朝服邱玥帮她选了红色,毕竟新婚第一天,定是要穿喜庆的颜色的。
出了平临宫的大门,秦灵桑已经收好了她脸上的表情,坐上凤撵,她依旧是那个以前的璟灵公主,总是一副神色淡淡的样子。
下了早朝,秦灵桑去重合宫看皇帝。到了那里,见江坤守在外头,她有些疑惑:“怎么不在里面伺候着。”
“回公主的话,皇上现在还在歇着呢。”江坤说。
“怎么还在歇着?身体不舒服吗?”秦灵桑没有轻皱。
江坤上前几步,压低声音,轻声道:“昨个晚上,皇上去了悆灵宫……哭了大半宿。怎么劝都劝不住,下半夜累了,才回来睡的觉。”
秦灵桑微微错愕,怔愣了一瞬,她想通了前后因果。
“我进去看看他。”
“嗯。”
大婚之后,有不少人关注着莫锦阳。不过他们查来查去,也没个东西,就是一介草民。渐渐地,关注他的眼睛也就消失了。
东太那边,需要莫锦阳过去,他不能一直在京都待着。
没过多久,他就悄悄的出发,离开了京都。少了一个草民驸马,对那些人没有什么影响。再说,皇宫里有秦灵桑,她罩着,也不能这么快让人发现。
皇帝的身子一直在细心的养着,可终归,还是太弱,艰难地挺过了冬天。春意才至,他便再也没了力气起床。
皇帝病重,文家那边瞬间有了反应,开始了频繁的异动。秦灵桑对此冷笑一声,老狐狸,看我们谁棋高一着。
辰旋二十五年,春,皇帝驾崩。
那天,天气不太好,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到了早晨也没有一点点要停下来的意思。
外头雾气朦胧,远一些的事物都有些看不清楚。
气温也低了许多,秦灵桑早上去早朝的时候,特地穿上了邱玥拿出来的披风。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很冷,手心脚底都是凉意。
早朝到了一半,福全跑到了大殿上,跟她说了这个消息。当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那么突然?明明昨天还同她和安炎吃了晚膳,他的才和安炎说了几句话。怎么今天……
秦灵桑退朝了,奔着重合宫去,全然顾不得一旁为她撑伞的邱玥。
“人呢?”她问守在外头等她的江坤。
江坤脸上带着疲色,后背比往日要更加佝偻了些:“皇上在里头……”
秦灵桑进去了,跪在床边。
她有恨过他,甚至曾经一度想杀他,让他去给她母后陪葬。
可是她终究是没走下去那个手,今日看着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他,秦灵桑仿佛脖子被人扼住,喘不过气来。
原来,他要是真的死了,她会这么难受。难受到,不知所措,想哭都没有眼泪可以流。
她只是微张着嘴,失了声,眼神空洞洞的看着他。
江坤走过去:“皇上……他是夜里去的,今晨老奴来看,皇上身体都凉了。”
秦灵桑歇了半晌,才找回了她自己的声音,嗓子有些哑:“嗯。”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秦灵桑听得清楚,是兵器打在盔甲上的声音。
秦灵桑撑着床,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突然笑了:“来了。”
她话音未落,殿门被打开,秦安裕走了进来,他站定,身后鱼贯而入两列穿着盔甲的士兵。
“圣旨。”
秦灵桑看着他,扯着嘴角笑了笑,“你倒是直接,现在不藏了?”
“拿出来给我。”秦安裕冷眼看着她,语气冷冰冰的。
“本殿不知道在哪里,他没有给本殿。”
秦安裕抬了抬手:“搜。”
那些士兵动了起来,开始满屋子的找圣旨。
“万一他的圣旨里,你是继位的那个呢?”秦灵桑说。
秦安裕笑了笑,眼神阴毒地盯着她:“你觉得可能吗?他最喜欢的就是你,他一直只想把皇位传给你!”
“你这是篡位,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秦灵桑看了眼床上的人,再扫过满屋子的士兵,冷声道。
秦安裕:“我在乎这些,我只是需要那道圣旨。”
“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罢了,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本殿突然很同情你。”秦灵桑笑道。
秦安裕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