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口是心非
慕少骆声称自己不养闲人,于是她待了几日后, 逐渐学会了干活。
没法子, 毕竟慕少骆救了她,她一定要报答他的, 这是最起码的礼仪。
但在干活方面,她实在没什么天分——那天早晨, 她擦桌子时稍一用力,桌子便裂作了两半。烧火时, 法术没控制好, 将小屋又烧了一半。
最后慕少骆忍无可忍, 丢给她斧子叫她劈柴,但那斧子飞了出去, 刚好打在慕少骆的头上,他被砸的直翻白眼。
“滚, 离我的房子远点!”慕少骆捂着头上的包, 一脚将她踹出门去, “你个扫把星!”
果然, 她到哪儿都是个祸害。
为了报复她,慕少骆自然不肯好好做饭。她被饿了几天, 实在忍不住,便在某个清晨时偷偷溜了出去。
沿着山谷的路走上几个时辰,便会来到附近的街市上。她原本想寻些吃的,但没走几步,就在墙上发现了自己的通缉令。
然而, 通缉令上那张大胖脸吓到了她,只见下面还写着一行字——“此为在逃重犯,凡提供线索者,赏银百两。”
后面又标着:“身高五尺。”
身高五尺?简直是无耻,这是污蔑,她哪有这么矮?她的脸也没有画像上这么肥。
趁人不注意,她一把扯下那画像,撕成了碎片。不消说,这肯定是慕离叫人派发的,他不仅羞辱她,还打算将她赶尽杀绝。
这笔账她记住了,下次再见到慕离,一定咬死他。
她沮丧不已,遂继续沿着街道逛了一圈,如今她的模样狼狈不堪,发髻头饰也跟那画像上大不相同,倒也没被人认出。
但她饿,她想吃肉,想到眼泪口水一块流。路边摆着无数的食物摊位,她闻着那阵阵香气,默默在心里垂着泪。
以前当公主的时候,想吃什么有什么,现在呢,连吃个炒鸡蛋都是奢侈。
就当她在那儿转悠的时候,一个包子铺的小贩发现了她,突然朝她招招手:“哎,这位姑娘,且留步!”
珑曦以为自己被人认出来了,心里一惊,转身就要逃跑。但那小贩夹起一个包子,朝她比划了一下。
“姑娘,来尝尝我的包子吧。”
听闻此话,她松了一口气,但看着笼屉里热腾腾的食物,只能干咽口水,“我没有钱。”
“不要紧,你拿着。”摊贩将一个纸袋递给她,“尝尝看。”
“给我吃的?”她将信将疑的接过油纸,咬了一口,满口的肉香,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啊,这几日天天吃慕少骆做的饭,吃的她都想自尽了。
“这个要多少钱?”
“这个不收钱,这是那位姓慕的公子请您的。”
不消说,慕少骆八成是发现她跑了,所以在暗中监视他。
得,不吃白不吃。她向小贩道了谢,一面吃着,一面继续往前走。但在吃完一个后,她突然打了个嗝。
等等,这气味不对,里面好像有花椒。
她仔细闻了闻,果然花椒的味道,哦豁,完蛋了,她吃了花椒之后,一定会打嗝。
正想着的功夫,她已经连打了六七个嗝,遂不得不捂住嘴,在街上乱窜,路人们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看她,无一人敢上前询问。
她得弄点水喝。
最终,她在街角处找到一口井,刚想要低头去喝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白色的靴子。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白皙且纤长的手就伸出,捧住了她的脸。
“怎么直接喝井里的水?”那声音带着嫌弃,“脏死了。”
那一瞬间,她闻到一阵似曾相识的香气,几乎要窒息了。
这人自然是慕离,他望着珑曦,安然浅笑。
“那包子好吃吗?”
原来包子是他请的,难怪里面会掺了花椒,他故意整自己。
她后退几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心口处却涌起一阵窒息式的绞痛感。真怪,都一年了,这具身子还是习惯性的见到他就心悸。
一整年了,慕离都没找到她,怎么出来逛个街,就遇上了?果然是八字相冲。
“一年没见……你是不是又变矮了?”
算他厉害,总共说了三句话,每一句都恰如其分的挑拨着她的怒气。
他还是那副德行,白衣白靴,跟往年在宫中的打扮相差无二,极品伪君子。可惜那时他是自己的下人,现在他是高高在上的淮王殿下,她不敢开骂,也不敢动手揍他。
“怎么不说话?”他见珑曦一脸呆滞,脸色突然冷下来,“继续逃啊,你有种躲我一整年,还没种逃跑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能怎么样,跑吧。
她撒腿就溜,慕离见她跑的介快,不慌不忙的喊了一句:“抓住她,活捉。”
这一声令下后,周围一阵人声躁动,突然从角落中涌出无数的侍卫,拔出兵器朝她追了过来。
她没头没脑的跑出了好几条巷子,但实在饿得没力气,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眼见侍卫们都追了上来,她只得象征性的躲几下,但一通缠斗之后,侍卫的刀剑刺伤了她肩上的皮肉。
这伤口实在是疼,她怒不可遏,遂一团火丢在最近那侍卫的脸上。侍卫被火球击中,像个燃烧了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并将身后众人也一齐扫倒在地。
呵,还是法术管用。
“诸位,奉劝你们,都别白费功夫了,你们打不过我的。”她在那儿站定,得意洋洋的看着这群人,“连你们淮王殿下都抓不住我,何况你们?”
侍卫们从地上爬起来,忙着拍熄身上的火苗,一时犹豫着不肯上前。
“散了吧,都散了吧,在百姓面前,被我打得满地找牙,岂不是丢了自己的脸……等等,嗝——”
本来这段话是很有气势的,但说着说着,她突然就打了个嗝。
那群侍卫先是一愣,然后都笑了。
“不准笑!”她怒了,“要打给我上来打!”
但这时,一双手突然捏住她肩膀,她一转身,额头便被慕离戳了一下。
她只觉的骨头一软,身子再一歪,便倒在了他怀里。
慕离封住了她的法术。
这么一阵闹腾下来,整条街上已经满目狼藉,摊位被掀翻不少,货物也扬撒的到处都是。见战斗平息,百姓们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瑟瑟发抖的盯着这群人看。
“诸位,别怕,这些是朝廷的官兵,正在围捕犯人。”慕离一手揽住她,谦恭的朝众人说道,“犯人已经擒住了,至于你们的损失的银两,朝廷自当会补偿。”
完了。珑曦心想道,她要被抓回皇宫去了,她要在天牢里安度余生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她便被带到了一间客栈去,推开房间门后,慕离一挥手,将她丢到了床上,又在她额上戳了一下,解除了咒印。
见身上有了力气,她立即爬起来,距离他远远的。
有侍从取来了金疮药,交给慕离后,便径自离开了,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你还真是个祸害啊。”慕离朝她笑道,“你真是走到哪儿,哪儿就要倒霉。”
随即,他往床边一坐,伸手就要去解珑曦的衣带,她忙不迭的躲开,整个人缩到床角去。
慕离不解,“你为何这么怕我?”
“你想干什么,你要把我抓回去吗?”她惊恐道,“我不想坐牢。”
“我要给你上药。”他盯着珑曦肩部的伤口,叹着气,“不解开那衣裳,怎么露出伤口来?”
“不用你。”她弱弱的踢了慕离一下,“找别人给我上药。”
“找谁?”
“随便找个女的不就行了。”
“这儿没有别的女人。”
“那就随便找个男人。”
“你找死。”他听了这话,脸立即阴沉下来,“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她不做声了。
“过来。”他命令道,“别让我说第二次。”
见她不动,慕离伸手将她扯过去,又强行拉下伤口附近的衣裳,让那刀伤露出。
“不准动,否则让你明天下不来这床。”
她没辙,只得老实呆着,她又闻到那阵气味,龙莹草的气味,她默默嗅着,心里的惶恐倒是减了不少。
如今的慕离刨去伪装,彻底变成了个魔鬼。从前他是伪君子,好歹还能装出一副顺从的样子,现在,恶棍本性显露无疑。
“疼。”药抹到伤口处的时候,她忍不住叫出声来。
“你还知道疼?”他嘴上斥着,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你这一年去哪儿了?掉到悬崖下面之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以为你死了。”
她还不如直接死了,省的被他揪到这儿羞辱。
“不过,看你这身行头,似乎过的还不错……你如今跟谁在一起?”
慕少骆叮嘱过他,不准透露他的身份,珑曦便说:“没人。”
“少来了,你这么笨的,一个人肯定活不下去。”
“你不讽刺我会死?”
“那也就是说——你宁可在外头当个流浪汉,也不肯回宫找我?”他语气一变,“为何,你就那么不想见我?”
找他有什么好处,他都对自己发通缉令了,定是听了宫里那些大臣的蛊惑,想将她这个龙神余孽捉拿归案。
龙族如今在戚国已是臭名远扬,谁若是谈论起“龙神”二字,都免不了翻个白眼,再吐两口唾沫。这都是慕离造的孽,他不仅下令禁止民间供奉龙神,还拼命的往龙神上面泼脏水。
想着时,她悄悄瞥了慕离一眼,觉得此人愈发的陌生。谁知道他今后还会耍出什么恶劣手段,反正她每次只能胆战心惊的看着,无力阻止。
玩阴谋诡计,这是他的一贯作风,她虽不赞同,但也懒得指责。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不会去干涉慕离的决定,慕离最好也不要来招惹她。
“想什么,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慕离逼问道,“这一年,你跟别的男人接触过了?”
“那是自然,我接触过的男人可多的去了。”她故意说道,“什么天上飞的,地上游的,圈里睡的,通通都比你强。”
这话说出去自然没好下场,慕离的怨气立即被勾起来,遂将她往床上一推,一手扣住她的后脑,重吻上去,丝毫不怜香惜玉。
珑曦不甘示弱,拼命给他捣乱。但片刻后,他突然放缓力道,吻的又细又密,她逐渐停止挣扎,很快便全身发烫。
她攥住慕离的衣裳的手不由得收紧,身子也开始战栗。这感觉实在是习以为常,她每次都轻而易举便沉溺其中,反抗不来。
不光这次,而是每一次。每次慕离吻她时,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任由他摆布。
“你怎么还是这么苯,一点也没长进……”慕离轻叹着气,又轻吻她的发际处,“你这一年在外面,究竟是怎么过来的?我实在想象不出来。”
这一场纠缠下来,她已然衣带凌乱,颊染绯红,慕离见她柔若无骨似的缠在自己身上,几乎丧失理智,可见她身上带着伤,又只得忍耐。
但为了发泄怒气,在放开她之前,还是报复似的在她唇上咬了一下。
她被吻的迷迷糊糊,这一下让她立即清醒了,吃痛的叫出声。
“混蛋……”
“叫我什么?”
她马上闭口不言。
“说——”慕离将胳膊轻压在她脖颈处,醉人气息扑打在她脸上,“你应该叫我什么?”
“……淮王殿下。”
“再叫一声。”
这声音又沉又稳,方才明明他也是意乱神迷,却顷刻间就恢复如初。
珑曦没法子,隐忍着怒火,又叫了一声。
“不行,没听清。”
她大怒,直接给了他一脚,可惜非但没得逞,还被他抓了个正着。
“老实回答。”他语气异常认真,“这一年里,你有没有跟别的男人接触过?”
“你……你在宫里有那么多女人投怀送抱,凭什么我就不行?”
“女人?”他纳闷,“你这话都是听谁说的?”
“当上国君的人,都会有千百妃子,你如今是摄政王,怎么会没有?”
她说的振振有词,当年戚皇后宫妃嫔无数,一夜一个都宠幸不过来。慕离如今大权在握,难道会错过这桩好事?
“都一年了……没准你生的孩子都能组成一个国家了。”
听了这话,慕离笑了好一阵。
“你啊你,口是心非的本事越来越好了。”他捏了珑曦的脸,“口口声声说不喜欢我,但为什么我跟别的女人接触,你就不高兴?”
珑曦一怔,是这么回事,好像一直如此。
但那是从前,她那时是公主,她有资格任性,也有权利要求慕离只守着她一个。
现在慕离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她哪儿还敢要求这些。瞧瞧现在,她一句话说不对,就被他欺负成这样。
罢了,纠缠什么,还是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去吧,他们两个天生的冤家,就不该聚在一起。
“过会儿咱们启程回去,如何?”
“去哪儿?”
“自然是回宫去了。”他轻声说道,用的是一贯魅惑人心的那般语气,“你不喜欢别的女人靠近我,那就该亲自待在我身边监视着我。”
别逗了,她好不容易出来,怎么肯再回宫去。她受够那地方了,可不想再当笼子里的金丝雀。
况且,她不喜欢现在的慕离,如今的他变得极其蛮横霸道,自己在他面前时,总有种任人宰割的感觉。
“我不稀罕,我也不回去。”她壮着胆子说道,“我这辈子也不要再回皇宫,我不想被关起来,而且……我讨厌你。”
慕离偏了下头,似乎觉得自己听错了。
“你讨厌我?”
“对。”
“不是开玩笑?”
“没有。”
“不再考虑考虑?”
“不。”
慕离一挑眉,随即将她身下的床单一拉,又将她身子一滚,裹住她整个人。
她大惊失色,“你干吗?”
“把你抓回宫去,别忘了,你可是戚国通缉的重犯,无论我怎么对你,都不为过。”
“你吃饱了撑的?咱们各奔东西不好吗,非要把我弄回宫去,有什么意思?”
“我这可是为民除害。”他说的煞有介事,“瞧瞧你,走到哪儿哪儿的人就倒霉,知道今天我给那些百姓赔了多少银子吗?”
“……还不是因为你追我?”
“无所谓,既然你是个祸害,那还不如把你关在宫里,只祸害我一个。”
珑曦想喊,却被法术封住了声音,头上又被床单蒙的严严实实,整个人被裹得活像个茧。
慕离将她抱起,推门而出。门前侍卫见他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不停蠕动的东西,不禁骇然。
“殿下,你抓了个妖怪?”他们惊呼道,“这是条虫子吗?”
他没说话,径自走到马车旁,像丢麻袋一样将她丢了进去。
“今天抓住的这个,可是重犯,带回宫去,好好看管着。”他冷声吩咐道,“若是让她逃了,定不饶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