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陈醋
赵清允是逃回秦家的,一路慌张奔行,手里还拎了两个酒瓶子。
而秦子钰只是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遇着有人因见她仓皇的模样不解之时,甚是好心的解释上一句,说她是见着了吓人的东西,正逃命呢。
旁人自是不信,越发不解,而他却笑得很是开心,跑在前头的赵清允隐约听到他的话,气得险些扑回去咬上他的脖子。
吓人的东西?他可不就是那个吓人的东西么,将她的胆儿都快吓破了。
此后,赵清允一直避着秦子钰,甚至不敢看到他的脸,对上他的目光。
因着她是下意识落慌而逃的,故而她也未能问一问他。
他怎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亲他,若说在醉仙居是无奈之举,那在小巷的这一回,摆明了是他故意为之。
说起来,秦子钰也并非是故意的,按他的意思来讲,应是情难自禁,着实是见着她太过诱人,抵挡不住。
秦太夫人是个人精,初时因着忧心老太太的病情未曾留神,后来也察觉出来了,趁着旁人未留意,看了秦子钰一眼,凑在她的耳边问她。
“子钰那臭小子又欺负你了?”
赵清允突然听到秦太夫人的话,愣了愣神,抿着红唇摇摇头。
她倒是想将他做得那些事儿说出来,那何止是欺负二字可以形容的,不过,只怕太夫人听了,当真会打断他的腿吧,介时她是不是该在旁为太夫人摇旗呐喊?
“祖母,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就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说么?”
眼瞅着祖母与赵清允凑在一处咬耳朵,而祖母的目光又频频落在自己身上,那一瞬间,他还当真担心她将自己亲她的事情说出来。
诚然他确实做了登徒子,但那也是个对她有情有意,想娶她的登徒子。
可若是祖母此时晓得自己对她做下的孟浪之事,他往后的路可不好走。
“你怎么事事都要插上一脚呢。”秦太夫人瞪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罢了,也该你出些力,我正要清允想想法子,劝劝玥丫头呢,她也不瞧瞧她祖母为了她都成什么样了。”
此时秦子玥不在堂中,只是二房二夫人坐在其中,听得秦太夫人提及长女,难免觉着惭愧,哀声叹气道:“子玥与姑爷这二人也都是倔脾气,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听着她们一个个都怪秦子玥,一旁的秦子兰却不答应了。
“大祖母,二婶婶,此事又怎好只怪玥姐姐呢,她瞧见人家的乳娃娃,就差将人拐回自己家去了,可没有孩子,胡家那边她也不好交待。”
秦子兰说着说着,噘着嘴轻声道:“你们是不知道,她这些时日虽一直住在咱们这里照顾祖母,可我好几回瞧见她一个人偷偷躲着哭呢。”
赵清允叹了口气,心中对秦子玥亦有几分疼惜。
说起来,秦子玥是她们几个姑娘家里最年长的,与胡禹安青梅竹马,互有情意,二人成亲时,赵清允才十来岁,更别提秦子兰了,秦子玥出门之时,秦子兰死活拉着她不让人走呢。
那时候大人们都笑话她,说她们二人感情好,要做个小尾巴,而她在旁站着,什么话都没说,只因她也想同秦子兰一样,不让秦子玥离开。
只是那时候秦子玥脸上的喜悦之情,让她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好做扯她后腿的那个。
“你们几个,素来与玥丫头玩得来,也要劝着她一些,实在不行,给姑爷纳个小妾,或是收个通房,待生下孩子养到自己名下便是了,旁人也不敢多说一句。”
秦太夫人说着,看了看堂内坐着的一众小辈。
秦二夫人叹息着摇摇头:“婶婶不晓得,子玥那丫头也是被我们宠坏了的,早年间我便同她提过此事,可她就是死活不答应,可怜她也不过是怕姑爷有了新欢忘了她这个旧爱。”
听着秦二夫人的话,赵清允却不敢苟同,哪里是秦子玥被宠坏了,而是因着她生于秦家,长于秦家,耳濡目染受得影响罢了。
旁人如何且不得知,然他们秦家的男人有一处却是相同,一个个都只娶了正妻,不曾纳妾。
便是成亲前许是会有一两个通房,但成亲后也绝不会有异心,只一心一意的与妻子相伴白头。
秦太夫人这一辈是如此,秦怀安他们这一辈亦是如此,至于秦子钰他们这一代,约摸还是会如此吧。
秦子玥从小见父母一生一双人,又怎会容许自己的夫婿纳妾,她怕是也根本不知该如何与妾室们相处吧。
她定也是爱极了胡禹安,才会这般患得患失,若在将来的某一日失去了他的疼爱,确实不如早早的二人和离,各自去博自己的后半生来得痛快。
几个长辈纷纷叹息,秦大夫人看了看自家妯娌,试探地开了口。
“那不然,去抱个孩子回来且先养着,我听说有些久久未孕之人,抱了别家的孩子养着,不必多久,自己也能怀上,这叫领子招子。”
秦太夫人听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确实有此说法。”
可不待秦二夫人出声,秦子兰又插进话来:“这怎么成,玥姐姐定然会伤心的,介时她日日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又想到不是自己亲生的,怕是会更难过。”
秦大夫人瞪了眼自己家女儿,怪她一个姑娘家插手太多,而秦二夫人虽觉着秦大夫人说得有道理,却也担心如秦子兰所言,会让自家女儿伤心。
如此一来,事情又陷入了死局。
赵清允看了看众人,目光一不小心对上秦子钰,见着他冲着自己挤眉弄眼,她下意识地倒吸了口气。
“怎么了?”身旁的秦太夫人察觉到异样,扭头看了她一眼,问道。
“啊?哦,我想问,不晓得子玥姐姐可曾瞧过大夫?”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末了还是秦二夫人同她解释了一句。
“那年三老太太病重之时,她有个远房亲戚乃是个接生的老手,她帮着瞧了瞧,说怕是子玥身子单薄,不好将养,才难有孕。”
赵清允听了,虽有些吃惊她们竟找了稳婆来看病,却也能明白如此的用意。
若是寻常的病还好些,可这种病那里是好随意找大夫诊治。
若是被张扬了出去,再经了旁人说三道四,那里还能有好名声,介时不止是秦家,胡家连带着也要被削了面子,如此,找稳婆且先看看确实是最为合适的。
只是,稳婆哪里有医术可言,怕是反而会耽误了秦子玥。
虽觉得有些不稳当,只是事到如今,她也要提一提了。
“那,可否请个大夫给玥姐姐瞧瞧,若是哪里不好,也可以开个方子调一调。”她小心翼翼地说着,果然见秦二夫人的神情随着自己的话慢慢变了。
“这,这万万不可。”秦二夫人皱起了眉头,摇摇连头否决了赵清允这个提议,“如此,子玥往后的名声还哪里保得住啊。”
秦子兰正要发话,却被一旁的母亲瞪了一眼,虽有些不甘,却还是缩了回去。
赵清允也觉自己太过冲动,这个提议再细想想确实不好。
“我觉着,清允的法子不妨一试,倘若堂姐因此与姑爷和离,日后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秦子钰见着她一副内疚的神情,忍不住说了一句。
再说了,他觉得这个法子甚好,未请过大夫延医用药,如果就能确定秦子玥无法生育,若因此失了这段好姻缘,那才是要悔恨终生呢。
“可是……”秦二夫人似也犹豫了。
秦太夫人深吸了口气,看向秦二夫人道:“子钰说得有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咱们寻个牢靠稳妥的,或许能为玥丫头博来一个孩子呢。”
这番话下去,秦二夫人着实心动了,秦子兰在旁坐立不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若不是因着母亲在旁,她早便跳出来了。
秦二夫人未说话,秦太夫人见她犹豫,手轻轻一拍,道:“今日我便卖个老,此事我做主定了,日后胡家若有什么说辞,尽管让他们来寻我这个老婆子。”
说罢,又转过头来看着赵清允:“允丫头,我看咱们还是请沈风眠稳妥些,这事儿还需你去求一求他。”
在场众人皆知她与沈风眠的那个过命交情,也晓得沈风眠素来对她高看一眼,但凡她去求的,还未有一回不答应的,故而将此事交付她来做,定是十拿九稳。
赵清允点点头,站起身来:“我觉着府里人多嘴杂,沈大夫那里倒是巷深僻静,不若我直接领了玥姐姐去他那里诊病吧。”
“嗯,你考虑的周全。”秦太夫人说着,眼见着秦二夫人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抢先一步截住了她的话,“沈曲眠性子古怪,咱们几个老的便不去了,免得他不答应。”
“好,那我先去同玥姐姐说一说,她若答应,趁着时候儿还早,我们且走上一趟。”说着,赵清允冲着三个长辈行了一礼,转身往门口走去。
不过,在经过秦子钰身侧时,他却忽地起身,抬手拦下了她。
她大吃一惊,心扑嗵扑嗵地跳了起来,暗自揣测他莫不是又要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来,一双秋眸惊慌无措的望着他。
“祖母,既是要去看大夫,我觉着应该将胡姑爷也一道儿叫了去,兴许这问题出在他身上也不一定。”
秦子钰冲着几个长辈一揖,而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倒是叫赵清允对其刮目相看起来。
他正经起来事情来,倒是比她周到啊。
她怎就未想到这一点呢,世人一听生不出孩子,总是将罪过都归结在女子头上,可她也是听说过,曾有女子因多年几所出而被休离,结果转嫁未久便怀上的事儿。
如此看来,这生不生得出来孩子,也未必全是女人的事儿。
于是,她转过身看向秦太夫人。
“子钰之话,言之有理,只是胡姑爷那处怕是不肯吧。”
秦太夫人虽觉得他说得在理,可是胡禹安毕竟不是他们秦家的人,不是秦太夫人一句话便唯命是从的。
赵清允的眸色略有些失望,默默地看向他。
“祖母放心,我自有法子叫胡姑爷同去。”
“当真?”秦二夫人听他说得这般信誓旦旦,霍然起身望着他问道。
秦子钰笑了笑:“那,我与清允一道儿去了。”
秦太夫人点点头,冲着二人摆了摆手。
秦子钰转身,扫了她一眼,提步往门口而去,她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赵清允仍有些不知如何面对他,可看他的神情,像是全然忘了那事一般,只正色同她说道:“我去胡家,你劝了秦子玥去沈风眠处,我们在那里碰头。”
言罢,也不待她回话,便径直往大门口去了。
赵清允去寻秦子玥,她正在老太太榻前服侍,她让紫云将其叫了出来,拉着她一边往大门口走,一边说道。
“玥姐姐,你当真要同胡家姐夫和离么?”
听了此话,秦子玥削瘦脸上,一双眼眸浮上了忧愁。
她又何偿愿与胡禹安和离呢,毕竟那个男子她爱慕多年,夫妻二人也鹣鲽情深,相伴了五年的朝朝暮暮,那份情意已深深刻入了她的骨血之中,说一个分字谈何容易。
可她五年未曾有孕,便是他未说什么,每每瞧见婆母那不悦又失望的脸色,她觉着自己当真撑不下去了。
再在胡家呆下去,她定会因着愧疚而将自己生生折磨死的。
“事到如今,我若不与他和离,尽早会成为他们胡家的罪人。”
哀莫大于心死,饶是再深的情感,予此时他们夫妻而言,也敌不过一句胡家的香火传继。
“姐姐与姐夫情深意重,并无二话,无非是因着一个孩子罢了。”赵清允见她一副伤感失落的模样,心境也不免受了影响,落默了几分。
秦子玥还道她也是来劝自己替夫婿纳小妾,而后一直这般自欺欺人的过下去,便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清允,你还未嫁人,还未有自己的家,不晓得夫妻之间,有太多的事情需要顾忌,更何况是孩子这样的大事,这早已不是我们小夫妻间的事情了。”
“我知你的好意,只是,你不必劝我为他纳妾了,要我看着他与别的女子亲亲我我,日后还要看着他宠爱别人的孩子,那便似在我心口上扎刀子,我受不住的。”
“你们说我任性也好,说我不知好歹也罢,我宁可被人千夫所指,也不想任由自己的情意被时光消磨,最后落后相互嫌弃的下。”
她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停下步子不愿再与她往前而行。
赵清允也站定步子,说道:“既然姐姐都不怕千夫所指了,那这桩事,妹妹便直说了。”
听她之言,似乎还另有他事,叫秦子钰不由生疑,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有何事,你尽管直说罢。”
赵清允点点头:“我适才已同祖母以及二婶婶说好了,要带姐姐去沈大夫那边瞧瞧。我原还有些顾忌,怕姐姐觉得如此予名声有损,可姐姐既是什么都不怕了,想来也不怕丢几分名声。”
秦子玥未料到她要说得是此事,呆住了,片刻后才道:“可是,我曾有稳婆瞧过,她说是我……”
“稳婆与大夫怎可相提并论,更何况是沈风眠。”赵清允笑了笑,“姐姐,咱们便博一博吧,左右总不会比眼下更差了吧。”
她相信,以沈风眠的医术,定能给秦子玥夫妇一线希望,只要能有个孩子,无论过多久,想来他们都是可以等的。
秦子玥心动了,想起这些时日自己的纠结、为难、无奈,末了深吸了口气,暗自下了决定。
“好,我去。”
见她答应了,事情自然好办了,她当即领了秦子玥去往沈风眠的药庐,将将赶到,正好与秦子钰、胡禹安碰了个正着。
夫妻二人抬头相见,双眸中只余下彼下,哪里还见得着身旁的两人。
赵清允叹了口气,见他们夫妻明明放不下彼此,却为了一个孩子,闹得要和离,将老太太气成那副样子。
情之一字,她不大懂,孩子嘛,她更不懂,此时她看来,有没有孩子有何重要,这世上多得是吃不饱饭的,随便找个回来养着,不也一样。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觉着自己的袖子沉了沉,撇头,看到一只大掌正抽着她的衣袖。
不由的,她抬眼看去,见他冲着自己往一旁挑了挑下巴,她才回过神来。
她可不是让他们两夫妻来此眉眸传情的,正事要紧,她还没同沈风眠提及此事呢。
放任他们夫妻在一旁站着当木桩子,赵清允上前先扣开了大门,又是清风来应得门,见着她,先笑了笑。
“清允姑娘来找师傅啊。”
赵清允点点头,探头又往内看了一眼,客套地问了一句:“你师傅可在,我们可否进去?”
清风扯了扯嘴角:“我若说不在,姑娘也不会信,我若说不能进去,姑娘最终还是会进来,又何必明知故问嘛。”
他说着,似乎颇为委屈。
也是,这都好几回了,每每她都会认认真真地问他一回,而他也认认真真的回她,结果,无论他是怎么说的,最终她都能与师傅见上。
而师傅明明见着赵清允很开心,却待人一走,又怪他没能将人拦住。
他觉得自己做为沈风眠的徒弟,实在是太难了。
“我若不问你,岂不是显得你这门守得毫无意义,不然我直接推门而入便好了。”
她说着,还不忘伸手居高临下的轻拍了拍他的脸袋,将小清风气得脸都绿了,愤愤不平又委屈巴巴地转了身,顾自忙去了。
他往后都不守门,谁再守门谁便是小狗。
见着他那模样,赵清允越发笑得开心了,说起来爱欺负清风这个习惯,她还是跟沈风眠学的呢,虽然沈风眠难得的收了个徒弟,只是这徒弟也是极不好当的。
她转头,看了身后的两人一眼,只冲着秦子玥笑了笑:“咱们进去吧。”
进了院子,清风顾自在旁晒草药,任她怎么追问逗弄,便似河蚌死闭着嘴不吱声。
她问了两遍,也就随他了,左右这药庐她也熟,将前院都寻了一圈未见着人后,她就领人往后头去了。
“难不成他今日真出去了?”秦子钰见沈风眠迟迟未现身,随口问了一句。
然见她一声不响的只是从前走到后,那执着的模样,像是认定了沈风眠就在家中,不仅微微又有些醋了。
虽晓得沈风眠的年纪给她当爹都足够了,只是看他们二人相处的自在融洽,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不饮下这碗十年的老陈醋。
作者:醋是个好东西,多喝点无所谓!感谢在2020-02-24 12:05:43~2020-02-27 11:33: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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