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亲嘴
江朝之前找肖辞时日日担惊受怕,好些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全靠年轻,一直也没觉得有什么。可自从发觉肖辞有喜欢的人之后,心里那根柱子一下子塌了,大病紧跟着就来了。
发烧烧到四十度,一病不起,上次病成这样压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整个江家乱成一锅粥,就连一向忙得要死的江天晟也连推了好几天应酬,守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肖辞过了好几天,才知道江朝没来学校居然是生病了。知道这个消息后,他收拾好这一周的作业和习题,当晚就敲响了江朝家的大门。
进去以后,江朝头上敷着冰袋陷在大沙发里,很没精神的样子。见他来了,双眸亮了一瞬,很快便又黯淡下去。
气质成熟稳重的男人坐在他对面,面色严肃。
“叔叔好。”肖辞跟随仆人的指示换上拖鞋,朝男人道。
江天晟把手里的烟按进烟灰缸里,“这位是?”
“肖辞。”江朝咳嗽道。
江天晟点了点头,打量了肖辞一眼,道:“坐吧。”
说罢,从果盘取过一个苹果,用把上镶有钻石的精致小刀细细削了起来。
肖辞坐在江朝那边的沙发上,见江朝抱着胳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便小声道:“干什么呢?”
“量体温。”
“哦……”
冷场了。
也不知道是有江朝他爸在还是什么缘故,肖辞莫名觉得,江朝今天仿佛很冷淡。
一抬头,江天晟递过来了一只削好的苹果,那苹果削的相当细致,每一个切面都几乎是一样的形状,一样的大小。苹果的把上和底部留了一小圈果皮,刚好可以用手指捏住。
“谢、谢谢叔叔。”肖辞有点受宠若惊,他没想到江天晟这种福布斯排行榜上的大人物居然会亲手为他削苹果。一时间,这苹果仿佛成了烫手山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然而他最后还是吃了,他没吃晚饭,实在有点儿饿了。
小口咬着甜生生的苹果,肖辞不由得想,看来,江天晟也并不完全是江朝口中那般不近人情。
“去年是你一直在辅导小朝学习?”江天晟道。
“嗯…是,”肖辞憋笑,“不过也只辅导了…小朝一个月左右。”
“好孩子,”江天晟倚靠在沙发背上,双臂伸展开来,“以后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就来找叔叔。”说着递给他一张名片,“直接来我公司找就行,朝助理报一声你的名字。我的办公室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这话更是让肖辞受宠若惊,多少地方官员绞尽脑汁都未必能见上一面的人,竟给了他这种面子。肖辞除了说:“谢谢叔叔。”已经不知道该说些啥了。
道完这个,江天晟才十指交握着慢慢道:“小朝这孩子跟你关系好。其实从小到大,还真没见他跟别人关系这么好过。我知道他不听别人的话,只听你的。所以叔叔也没别的要求,就希望你能管着他,看紧他点,不该干的事让他别干。他要是不听你的话,你就来找叔叔,叔叔给你做主。”
“别说了。”江朝烦躁地扭过头去,一脸耳朵起茧子的厌烦。
肖辞连声道:“一定,那是一定的。”
说话间,闹钟响了,江朝取出体温计,看都没看就扔到茶几上。江天晟将体温计摸起来,戴上眼镜,眯起眼睛,在灯光下转了转,慢慢看清了上面的数字。
不知是不是错觉,肖辞感觉他仿佛叹了一口气。
又看了眼眉头紧皱的江朝,心想江朝现在肯定很不舒服,烧估计也没退。不然老爷子不至于这样。
西装革履的管家过来,臂上搭着熨烫平整的浴袍、浴巾,道:“老爷,少爷,洗澡水烧好了。”
看样子是要换衣服,肖辞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回避一下,江朝却也不嫌他,直接当着他的面就把上衣脱了。
看着江朝乳白色的胸肌,肖辞突然有点呼吸不畅的感觉,连忙扎下头去,眼睛看自己脚上的白袜。
他莫名想起了倚靠在那个胸膛上时温暖、踏实的感觉。尽管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可这种感觉,就像是藏在内心深处,一直跟随着他,只不过平时被忽略了罢了。
江朝脱掉上衣之后,身上只剩下一条短裤和一双拖鞋。他懒懒地拎过浴袍、浴巾,甩在自己肩头,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自始至终肖辞没敢再看他,光是听江朝拖鞋踩在地上的啪嗒声,就已经让他脸红心跳了。
江朝一走,独自面对江天晟,肖辞更尴尬了。
好在没过一会儿,江天晟就接起手机,拉上卷帘门,匆匆到外面处理什么事务去了。
从这个方向,肖辞能看到他高大的身影来回踱步,以及缭绕在他身边的香烟烟雾。
浴室那边突然喊了声什么,太远了,肖辞没听清,站起身来,在巨大的房子里摸了好几圈,才找到浴室的位置。
站在水雾朦胧的浴室门外,肖辞又听到江朝喊了声:“肖辞,去帮我拿条内裤。”
“……”肖辞还没想好自己要回什么,就听男人的低沉的声音微怒道:“不用理他,让管家去给他拿。见谁都使唤,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江天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肖辞怕引起他们父子间的隔阂,忙道:“没事的,叔叔,他的房间在哪里,我去帮他拿吧。”
江天晟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过了好久才叹了口气:“小朝要是有你一半听话懂事就好了。”
“肖辞。”江朝又喊了声。
“去吧去吧,取二楼帮他扯一条过来,辛苦你了孩子。”江天晟终于松了口,大手在肖辞肩上捏了捏,解释道:“他洗澡的时候,从来不让别人进,管家隔着门递东西也不行。”
“也只能你给他送了。”
肖辞本来还不觉得有啥,大家都是男生,更何况听说北方的澡堂子还是开放式的,一大帮糙老爷们不还是照样洗?有啥好害羞的。可一听到江父最后那句话,他突然淡定不起来了。
说不上来哪怪,就是莫名地面红耳赤,心砰砰直跳。
肖辞拿了内裤下来,吸了口气,轻轻敲了敲浴室的门:“江朝。”
没有回应。里面哗哗的水声。
肖辞声音更大了一点:“江朝,你把门打开,我隔着门缝递给你。”
还是没人说话。
肖辞只得把耳朵贴到门上:“江朝,你还在吗?”
这次有回应了:“在,我还没死呢。”
肖辞:“……”
“你把门…”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朝打断,“别敲了,你直接进来吧,门没锁。”
肖辞:“……”这这这。
他的手指搭上浴室门把手,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轻轻一扭,门就十分顺滑地开了一条小缝,质量好到连“吱呀”声都听不到。
热气和水汽扑了出来,肖辞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到鹅黄色的帘帐后面,隐隐约约坐着一个人影。
什么嘛,又看不到,还搞得他神经兮兮的……
一边想着一边关上门,往前走两步,把江朝的白色内裤搭在墙上挂的架子上:“我给你放这儿了啊。”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江朝道。
“嗯?”肖辞脚步停住。
“把我内裤拿过来…”江朝说,可能是也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又加了一句:“我胳膊抬不起来。”
肖辞:?
居然病成这样?
肖辞不确定他是在夸大,还是真的病到不行,没有力气了。只得又把内裤拿在手里,稍稍撩开一点儿帘帐,细白的手臂伸了过去。
他看到帘帐后面的人影抬了抬胳膊,应该是摸到内裤的另一头了。
肖辞:?
不是说手抬不起来?
肖辞怕把干净内裤掉到水里,问:“江朝,你拿好了吗?我松手了啊。”
那边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肖辞要松手了,江朝才道:“没。”
肖辞:???
你明明就拿好了。
“我松了啊…”肖辞说着,把手松开,手臂慢慢往外抽。就在整只手都要抽出帘帐的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握住了他的小手指。
肖辞:“……”
“你干嘛?”
哗哗的水声中,他仿佛听到了一点粗重的喘息。
然后是啪嗒一声,水花四起,溅在帘帐上。
“内裤掉水里了,湿透了,你再去给我拿一条。”江朝的声音听不到半点感情。
肖辞:???
他怎么觉得,是江朝故意扔水里的?
摇摇头上楼,又拿了一条下来。这次,手臂伸进帘帐递内裤的时候,江朝不光抓他小手指,还摸他整只手了。
肖辞被摸得呼吸发紧,他仿佛被烫到一般甩开江朝的手:“你、你把内裤拿好,我要出去了。”
江朝没有说话。
肖辞突然有点怀疑,自己刚刚那样甩开他,是不是让他不舒服了?
自己没有讨厌他的意思,真的没有。
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道:“你现在还病着,快点洗。洗完出来我…”
他本想说“我给你补课”的,但意识道病成那样还要硬给人补课,是不是太残忍了?于是话锋一转,变成:“我给你削水果吃。”
嗯,这样江朝应该就不会误以为自己讨厌他了吧。
当肖辞摸到浴室门把手,长舒一口气,眼瞅着就要出去的时候。又是一声“啪嗒”。
肖辞扭动门把手的手指一呆。
“哦,不好意思,我最近药吃多了,头晕,手也抖。麻烦你再去给我拿一次吧。”
肖辞这回再怎么样感觉到蹊跷了。
于是当江朝第三次“不小心”把内裤掉进水里的时候,肖辞道:“我不用上去了,我这次帮你把整盒内裤都拿下来了。你想穿什么样的?三角的还是四角的?灰色的还是蓝色的?”
江朝:“……”
“好啦,别闹啦。”肖辞耐心道:“快捡一条穿上吧,再闹,你的浴缸就该漂满内裤了。”
“肖辞,”江朝突然道。
“嗯?”不知道为什么,肖辞隐隐觉得,江朝这次叫他,仿佛和以往都不大一样。
就好像藏了一点儿决绝的意味在里面。
下一秒,江朝手指拉住他的手腕,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江朝的手指很长,亦很白,根根骨节分明,仿佛透着无穷无尽的力道,抓得肖辞手腕都有些疼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肖辞道,莫名地有点儿紧张。
“你有喜欢的人了,对不对?”江朝。
“我……”肖辞很久没能回答上来。
突然,拉住他手腕的手猛地一用力,病中的江朝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竟是将他拉得脚底一滑,整个人“噗通”跌进了浴缸。
水花四溅。
江朝伸展双臂,护住了他的脖颈和腿弯,没让他撞上浴缸。
事发突然,两人一时间都有些惊愕,互相对视着彼此,挂满水珠的胸膛起起伏伏。
肖辞的裤子湿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坐到了一根大到没边的东西上。
“江朝,你…”肖辞呼吸发紧,“你放开我。”
江朝摇了摇头,英俊的脸庞发红,也不知是发烧烧得还是怎么。江朝非但没有放开他,反而双臂将他环绕,抱得更紧了:“我不放。”
“我怕我放开,以后就再也抱不着了。”
水汽蒸腾,彼此身上温暖的气息氤氲弥漫,被江朝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紧紧抱住,肖辞渐渐有些石更了,说话带颤音,连大气都不敢喘:“朝…你放开我…求求、求求你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去,一丝一毫都不敢看江朝的脸:“你这样抱着我,我很,很不舒服……”
话音未落,江朝突然侧头,冰凉的唇在他脸蛋上轻轻一吻,“这样也会不舒服吗?”
肖辞此刻已经傻了,大脑空到甚至过了好久都没反应过来江朝是在吻他,“不、舒服……”
江朝又将他抱到大腿左边,侧头亲他的右侧脸颊,一下又一下,仿佛怎么都亲不够。
“怎么办呢?可我就是想亲你……”
肖辞说不出话,瞳孔扩大着,像只被抽走灵魂的布娃娃,任由江朝摆弄他,一下一下地亲吻他。
一直到江朝吻上他的唇,那种温温软软的触感,带着齿间的寒意传遍大脑时,他才猛地一个激灵。
“小川仔,我喜欢你。”江朝说,“喜欢得快要死了。”
肖辞像被电了一样猛地挣扎起来,他不顾一切地用腿踢,用胳膊肘撞,用脑袋碰、顶,水花四溅。
他终于挣脱出来,他的白袜彻底湿透,显得小腿愈发修长;从T恤到裤子,都紧紧贴在身上,裹出清瘦好看的肢体轮廓;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带着满身的水珠,喘息着,颤抖着,惊魂未定地看着江朝。
小巧的嘴巴嫣红诱人,雾气中娇艳欲滴。
江朝像是被他的脑袋磕到了牙齿,捂着嘴巴倒抽冷气。
“你……”肖辞看着江朝,声音发颤:“你疯了,一定是疯了。”
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样,边说边僵硬地转过身子,“你病得太严重了。好好看看吧,我就先走了。”说着就朝着浴室门的方向仓皇逃去。
江朝却是什么都顾不得了,竟是拖着那硕大沉重直接跳出了浴缸,在他要拽开门的那一刻死死将他抱住,猛地把门撞上,上锁,拧紧,拧地死死的。
江朝是真的慌了,他将肖辞翻一个面,肖辞扭头,他就掰着下巴让肖辞看自己。肖辞要张嘴说话,他就拼命地堵上肖辞的嘴巴。任由他怎么眼睛瞪大,任由他怎么踹自己,打自己。都死死地吻着他不肯松开。
仿佛这样,他就无法拒绝自己。
仿佛这样,他就不会失去了。
仿佛这样,他就肯跟他在一起了,像他每天做梦都会笑醒的那样;像他吹灭生日蜡烛时许愿过的那样;像他手指一次次拂过两人合影时嘴角不自觉绽放的笑容那样……
他病了,病入膏肓。
他得了一种叫住相思的病,无方可解,无药可救。
唯有此刻的相拥,肌肤相贴,耳鬓厮磨,方能缓解他入骨的思念。
然而肖辞抽出手来,朝着他的脸猛地搂了一拳。
一下子打得他眼冒金星,口溢血沫,扶着墙才堪堪没有栽倒在地。
肖辞喘着气,愤怒的眼神看着他:“等你什么时候不犯神经了,我再来看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