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囚徒

  夜色浓稠,泼墨一般,浓得化不开。

  车里开着暖气,玻璃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霍明昭将车停靠在路边,摇下车窗,单手搭在窗沿上,看着奚呦提着裙摆,从车上下来。

  冷风倒灌进车里,将烟味吹散了些。他等了一会儿,才拉开车门,从驾驶座出来,穿过马路,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公寓楼。

  陈驰调查的信息很全,就连这座公寓的地址也有。他站在电梯前,看着跳动的数字停在了12楼。

  随后,他乘上另一部电梯。

  ……

  奚呦回到家后,先进浴室洗了个澡。

  今晚在宴会上她忙着见投资人,也没时间吃东西,吹干头发后,她走进厨房,下了一碗清汤面。原本胃口就不大,奚呦只吃了一半就饱了。

  收拾完厨房,她随便披了一件外套出门丢垃圾。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开门声响起,灯依次亮起来,把通道照亮。奚呦扔完垃圾往回走,路过安全通道时,瞥见里面站了一个人。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隔着半扇打开的铁门,他也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奚呦愣怔几秒,随后又极快的冷静下来,面容冷冷清清的,淡声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霍明昭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慢慢从安全通道口走出来,站到奚呦的面前,他比她高出不少,近距离看她时只能低垂着眼眸。

  陡然逼近,奚呦闻到了霍明昭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可楼道狭窄,她的背几乎贴在了墙面上。

  一阵凉意从脊椎处窜起,她感觉到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奚呦微微仰头,看向面前的男人,眼神比刚才还要冷淡一些:“霍明昭,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你到此为止,别乱来。”

  说完,她不再看他,侧过身,轻轻推了他一下,走了没几步,手腕被狠狠地握住,霍明昭将她扯了回去,扣着她的手腕将她压在墙上。

  他贴得很近,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脸,只要低头,就可以接吻。如此近的距离,她可以清楚的看见霍明昭深棕色的眼睛是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躲起来偷偷哭过。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奚呦否定了,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霍明昭怎么可能哭,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到他为谁难过,只有别人守着他哭的份儿。当初霍明昭用她挡了三年的桃花,那些姑娘,哪一个没有为霍明昭哭红过眼眶,可霍明昭在意过吗?

  没有,他甚至连人家的名字都记不住。

  这个男人没有心,很早以前奚呦就见识过了。

  她重新冷静下来,伸手推他,可男人的胸膛就像城墙一样,她根本推不动,最后,奚呦索性摊开了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奚呦,我不可以吗?我什么也不要,你别去找江沛川了。”霍明昭垂眸凝视着她,声音微沉,他继续说:“我可以给一品居投资,你要多少,我投多少。”

  说到最后,霍明昭的嗓子都沙哑了:“奚呦,我可以帮你,不论是金钱还是能力,我都是更好的选择。而且,江沛川没你想的这么简单,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你调查我了,是不是?”奚呦看着他的眼睛质问,有时候,她都恨自己这么了解他。

  霍明昭喉结滚动,艰涩地回答:“是。”

  说完,便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他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最后,没等到无罪释放,等来的,是奚呦满眼嘲意,她说出来的话更是寒冬腊月里的冰水,兜头浇下,霍明昭从头到脚都冰冷刺骨。

  她说:“你想以什么身份帮我?前老板?一夜情对象?还是你想包/养我?”

  霍明昭瞳孔骤缩,他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似乎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是利刃,也是刺刀。

  他猛地后退。

  奚呦不再看他,留下一句“霍总请自便”便错身离开。

  霍明昭还站在原地,他抬手,似乎想抓住她,可只勉强碰到了她的衣角。几秒后,霍明昭听到了通道另一头传来的关门声。

  空气凝滞了许久,声控灯也灭了。

  霍明昭在黑暗里沉默着站立,许久后,他捂着绞痛的胃蹲下,给陈驰打了个电话。

  “过来接我。”

  ……

  陈驰赶到鸥鹭嘉园的时候,吓得不轻。

  霍明昭虚脱地躺在后座上,大冬天的,头发全被汗水打湿了,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陈驰焦急地喊了好几声,霍明昭才勉强睁眼,但只是暂短的几秒,又痛苦地闭上。

  陈驰不敢再耽搁,开车直奔市医院。

  今夜的医院并不冷清,因为下雪路滑,出了好几起车祸,一楼大厅闹哄哄的,全是伤患。陈驰在来的路上就和医院取得了联系,一下车,霍明昭就被送进了VIP病房。

  “他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负责霍明昭的医生一边做检查,一边问陈驰,“上次出院,我叮嘱要戒烟戒酒,他做到了吗?”

  “没……”陈驰声音弱弱的,一点底气也没有。

  医生叹了一口气,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这几年,他也是看着霍明昭这胃病一天比一天严重,但前段时间明明都有所好转了,怎么突然就——

  “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医生问。

  陈驰点点头,涉及到霍明昭的隐私,他没细说。

  医生也没有多问,检查完,就离开了。

  点滴打到凌晨一点多,霍明昭才清醒过来,他几乎一动,趴在床边打瞌睡的陈驰就噌地一下坐了起来。

  “霍总!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叫医生?”

  “别吵。”霍明昭被陈驰叭叭叭地说得脑袋疼,他撑着床沿要坐起来,陈驰连忙扶了一下,却被霍明昭挡开手。

  又自尊心作祟了。陈驰默默收回手,看着霍明昭自己坐起来,才问:“霍总,要喝点水吗?”

  “不喝。”霍明昭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就在陈驰以为他只是想要静静的时候,霍明昭忽然伸手拔掉了针头。

  “霍总,不能拔,还没有输完。”陈驰连忙举着针头,看到霍明昭白皙的手背上浸出血珠,他却毫不在意,而是开始换衣服。

  “霍总,医生说不能出院,明天还要复查。”陈驰又担心又着急,可霍明昭压根就不理他,换完衣服,就往病房外走,陈驰只能扔掉针头追上去。

  “霍总——”陈驰要哭了。

  “别废话了。”霍明昭已经乘上了电梯,但身体还虚弱,半靠在墙上,说,“要么开车送我回去,要么留在医院,你自己选一个。”

  陈驰最终选择了前者,开车送霍明昭回了半山别墅。他还是担心霍明昭的身体,于是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但他前脚刚离开,后脚家庭医生就被霍明昭赶了出来。

  陈驰又半路跑回来,结果霍明昭压根就不给他开门,而是站在二楼淡淡地扫他一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别管我,我要虐我自己”的气息。

  作精本精又开始自我摧残了,陈驰没办法,只能求助柏原。

  【柏哥,你能不能过来劝劝霍总啊,他生病了,但不想看医生,现在连我都被关在外面了。】

  柏原秒回:【没问题,交给你柏哥!】

  陈驰并不知道,此刻的柏原,是个正抱着马桶背唐诗的酒鬼。

  柏原醉是醉了,但是效率出奇的高,刚结束和陈驰的聊天,就在四人群里大声吆喝了。

  【兄弟们,霍狗病了,我们一起组团去看他吧。】

  醉酒的柏原胆子很大,霍狗霍狗叫得十分顺口。

  熬夜备课的段轻鸿:【明昭病了?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柏原醉鬼思维十分发散:【相思病,可严重了。】

  刚做完爱的运动,抱着娇妻却被吵醒的明峣每个字都透着嘲讽和不爽:【单身狗没有夜生活我可以理解,段轻鸿你凑什么热闹?】

  段轻鸿:【我备课……】

  明峣:【哦,光荣。】

  柏原:【你们到底去不去啊?小陈同志说,霍狗现在一个人躲在卧室哭,你们不想看吗?】

  明峣:【为什么会想看一个男人哭?柏原,你得反省一下自己。】

  柏原:【为什么要反省,我不仅想看霍狗哭,我还想看我哥哭,你不觉得,越帅的人,哭起来越带劲儿吗?】

  明峣:【呵,你哥大概想看你哭。】

  柏原:【为什么?】

  明峣:【自己想。】

  原本准备入睡的霍明昭,被不断响起的提示音吵醒,他打开床头灯坐起来,捞过手机一看,顿时脑袋一抽一抽的疼。

  霍明昭发出死亡威胁:【别来,谁来谁死。】

  这群兄弟,不要也罢。

  ……

  第二天清晨,霍明昭从睡梦中醒来。

  一睁眼,对上六只齐刷刷盯着自己的眼睛,他脑袋空白了几秒,随后又闭上,企图让这个噩梦赶紧结束。

  但耳边全是真实的说话声。

  段轻鸿:“怎么回事?刚才明明都醒了,”

  明峣:“大概吓晕了。”

  柏原:“哈哈哈哈哈,胆子这么小?”

  很好,不是做梦,不用掐自己,霍明昭都确信,是这三位塑料兄弟来了,并且大清早就站在他的床头装神弄鬼,企图吓唬他。

  塑料情本塑了。

  霍明昭幽幽地睁开眼,忍着起床气,朝三人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可以先出去一下吗?我要换衣服。”

  柏原:“干嘛要出去,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也有。脱吧脱吧,让我见识一下海城第一黄金单身汉的□□妙不妙!”

  段轻鸿:“咳咳咳咳,大清早,别搞这么刺激。”

  明峣:“相当辣眼睛。”

  霍明昭忍无可忍,怒吼:“都给我滚啊!”

  几分钟后,正在上班路上的小陈同志收到了自己老板的微信。

  霍明昭:【陈驰,你完了。】

  陈驰:瑟瑟发抖·GIF

  霍明昭换了衣服下楼,他的塑料兄弟们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做外人,已经理所当然地享受起了早餐。

  段轻鸿受了小陈同志的嘱托,知道霍明昭昨晚是胃病复发,所以亲手给他盛了一碗清粥。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很安静,吃完后,三人围坐在客厅,为真·恋爱新手霍总出谋划策。

  段轻鸿向来实在,提出的办法也老老实实的:“明昭,感情这种事情,急不来,得循序渐进,一步一步让她知道,你是真的在乎她。所以,我建议你,先别着急袒露心意,说多了,反而显得你轻浮,不如用行动证明你的真诚。”

  同样身为单身狗的柏原想法就很浮于表面了:“这题我会,可以先从送花开始,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玫瑰。”

  明峣毫不留情地拆台:“那是你见过的女人太少。”

  柏原抓住明峣话里的BUG,幸灾乐祸道:“噢噢噢,就你见过的女人多呗,已录音,发给嫂子了,不用感谢我,请叫我红领巾。”

  明峣瞥他一眼:“……你皮痒?”

  柏原顺嘴就接,也没觉得不对劲儿:“我哪儿都痒,你要给我挠挠吗?”

  明峣:操!竟然Gay不过!

  段轻鸿日常打圆场:“好了,你俩别吵了,我们今天过来,是帮明昭想办法的。”

  段轻鸿看向明峣,对他寄予厚望:“你有什么办法吗?”

  明峣眉眼间自带野性,他挑眉一笑,一副在场的诸位都是弱鸡的表情。

  霍明昭看不惯他这个样子:“明峣,你别骚!”

  明峣睨他一眼:“知道为什么我二胎了你还单身吗?因为你骚不过我。”

  这个话题,在场的确实明峣最有发言权,大家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明峣扫一眼安静的三人,才说:“女人,可以拒绝一个给她送花的人,但绝对拒绝不了无偿对她好的人。你留心一下奚呦最近有没有烦心事,私下里帮她解决了,但是别告诉她,让她自己去发现,这个发现的过程,就是她不知不觉爱上你的过程。”

  虽然柏原感觉自己被明峣内涵了,但还是忍不住为这番话鼓起了掌:“秒啊!”

  段轻鸿也点点头。

  霍明昭所有所思,等到送走了塑料情三兄弟后,他便给陈驰打了电话。

  陈驰以为霍明昭是来亲自打电话来解雇他的,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小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霍总。”

  “陈驰,安排公司食堂的所有员工带薪休假。”

  “???”

  陈驰有点懵,但是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问:“霍总,那我们去哪里吃饭啊?”

  霍明昭:“一品居。”

  作者有话要说:  霍总:我单身,因为我不够骚?

  柏原:我薛定谔的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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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晏怕吓着她,便压抑本性,装成了温柔和蔼的好叔叔。

  直到某天下雨,庄晏去学校送伞,意外撞见一群人在巷子里打群架。

  为首的那个,校裙底下穿裤子,连帽衫遮脸,提着棒球棍,嚣张挑衅。

  ———“西单城里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敢动我的人,找死吗?”

  庄晏撑伞,站她身后:“谁是爹?”

  和颂转头,满脸错愕:“……庄……庄叔叔?”

  庄晏扫她一眼。

  乖巧可爱?呵!

  胆小怕生?呵呵!

  和颂原以为,庄晏是个温柔大叔。

  直到自己掉马后,他也懒得装了,变得又凶又暴躁。

  日常对话也从———“小颂,过来吃饭。”“小颂,路上小心。”“小颂,早点回来。”

  变成———“和颂,滚过来吃饭!”“和颂!不准打架!”“和颂!再不回来腿打断!”

  高考成绩出来那晚,和颂喝醉了,借着酒意给庄晏表白。

  庄晏神情冷漠,拒绝得彻底:“和颂,我不可能喜欢你,你也别喜欢我,我不想一辈子都对你负责。”

  和颂酒醒,第二天改了志愿,远离庄晏。

  后来,庄晏东山再起,公司招聘总裁助理。

  他看着和颂的简历,给她走了后门。

  第二天,两人相遇,和颂得知老板是庄晏后,立马就写了辞职信。

  辞职理由一栏写着:公司不错,但我不太喜欢公司的老板。

  老板庄晏黑了脸,当晚就把人给捉了回来。

第10章 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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