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纪蕴:我和你
问凝一边叹气, 一边翻身:“你个黄花大闺女,好意思说这些事。成不成亲的,不过等着家里父母或当家主母作主就是, 想那么多干什么?”
问凝是家中幺女, 她父母生她时年纪已大, 现下已经昏聩了, 呆在家里由儿女供养着。这世道十分现实,被儿女养着, 就没有话语权,完全不能给问凝撑腰。
问凝的哥哥们十分贪财,对妹子没什么情谊,问凝一向极少回家,婚事当然不能指望哥哥嫂子们。
这正是因为问凝跟家里感情冷淡, 极少往家里偷拿东西,她才能没什么顾虑地清算清如院的烂帐, 切断大家往家里暗拿东西的财路。
抚菡嗤笑道:“你装什么正经呢?你那眼睛天天都黏在姑娘身上,当旁人都眼瞎了?”
问凝再矜持不下去了,翻身下床去推抚菡,作势要打:“怎么说话的?我是看姑娘跳舞!咱院子里哪个人的眼晴不是黏在姑娘身上的?”
抚菡知道问凝羞恼了, 缩在被窝里吃吃地笑, 笑完了,说道:“我家嫂嫂在府里二太太处当差,有回,两位太太陪桂太君闲聊, 说起姑娘的亲事, 你要不要听桂太君怎么安排的?”
“说!”问凝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像溪水一般清浅透彻, 还不会掩饰隐藏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心头想知道,就问了出来。
抚菡道:“大太太本是想向桂太君讨个蕴哥儿的亲事的示下,结果桂太君说蕴哥儿的事不急,等他自己开口。二太太顺嘴就问了姑娘的亲事。桂太君说,我们姑娘必须要到二十岁以后才能成亲,现在也不急,等到十八九岁再说亲,不要高门大户的,关键是要新奶奶性子温婉小意的,怕我们姑娘性子太好太软,会被新奶奶欺负。”
“就这些?”
抚菡道:“桂太君还说,要在我们姑娘十六七岁的时候,放个屋里人。只这个屋里人,要等新奶奶做主,才能给名分。唉,阿凝,你要想清楚了,等我们姑娘十六七岁,你都十八九了,若是做不成屋里人,你这辈子就担搁了。”
身为家生女儿,一般不可能在外头寻人家,府里的年轻适龄男子也是有限的,若是错过了花季,不是做小,就是做填室,境遇便十分不好。
当然也可以自誓不嫁,可是这样的话,基本就是把自己的命运捆绑在主子的命运上,主子混得好,自己便也过得好,主子若是混得惨,自己的命运只有更悲惨。
问凝没回话,良久才闷闷地问道:“纪公子的亲事为什么要等他自己开口?府里爷们的亲事,不都是两位太太操办的吗?”
“这我不清楚,我就听嫂嫂这么转述桂太君的意思。”其实抚菡的嫂嫂是想试探一下抚菡有没有做通房的意思,不然他们做下人的,哪能把主子们闲聊的话随便乱传?
安然的身边就两个贴身大丫环,且是一起跟安然长大的,既知根知底,又有一定的感情,被收用的可能性很大。
只不过抚菡颇有自知之明,知道安然太受勋贵圈子贵妇贵女们的喜欢追捧,那股狂热劲儿,让她害怕,她不敢对安然生出丝毫的非分之想。
她胆小,害怕若是被那些勋贵世家的贵妇贵女们得知她竟染指了她们心目中高不可攀,翩若天仙的安五公子,她们会叫她死无葬身之地!不不,只要她有这个想法,只怕都会被打死!
现在安然还小,但是,抚菡已经可以预料得到,一旦安然到了可以婚娶的年纪,安府的门栏很快就会被媒人踏破,一定会有很多贵女愿意下嫁!从她们看向安然的眼神里就知道了。
如果安然只是个普通的乐伎,贵女们再怎么喜欢乐伎的舞蹈舞姿,再怎么为之迷醉,也要自持身份,贵女根本没可能下嫁贱籍。
可安然是官宦子弟啊,虽然安父的官职官阶略低了些,可好歹是有可能下嫁的。
抚菡非常理智地抽身事外,连个通房都不敢妄想,所以她愿意听从家里人的安排,本本分分地嫁个小厮。
其实,抚菡能想到的,问凝何尝想不到?可她家兄长嫂嫂们太靠不住了,她若不给自己筹谋,等她到了年纪,绝对会被哥嫂卖给彩礼出得最多的人家,至于新郎是个怎么样的,根本不会在哥嫂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一夜,问凝怀着沉沉的心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总之觉得特别漫长难熬。次日起来,问凝只觉得晕头晕脑的。
问凝心头装着事,一起来就叫院里的小小子去二门通禀一声,叫二门的备车,然后服侍安然洗漱吃饭,听梁小峰来讲课。
其实梁小峰的讲课就是跟安然闲聊,阿辰和两婢两厮有空了也会来旁听。
这几天,梁小峰正在讲他收集和听来的医案故事,梁小峰自己略通医理,他自己都不精通,当然不会把半调子医术教给安然,他只是想给安然简单介绍一下最普通基本的医理常识。
不过梁小峰讲课,从来不会照本宣科,而是通过一个个有趣的医案故事来讲解,一点不枯燥烧脑,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
只今天,问凝在梁小峰讲得口若悬河之时,悄悄退出,去了方府出玉轩。
不想,问凝到出玉轩的时候,出玉轩里的小厮仆役们正忙得兵荒马乱的,一问,说是纪蕴又带着青辞远和青陌儿外出游历去了,昨晚很晚了才去向太公太君告辞,今儿一大清早就出府启程了。
为了给桂太君贺寿,纪蕴算着日子才回来不到十天,问凝想不到桂太君生辰刚过第三天,纪蕴就一大清早就启程又游历去了,总感觉纪蕴是不是在逃避什么?
可是,纪蕴有什么好逃避的?纪蕴会害怕她这个小丫头片子吗?何况纪蕴也并不知道她知晓了他的龌龊心思。
问凝一问纪蕴给安然的礼物,出玉轩的小厮立即进屋去拿了个精致的小匣子出来。
这是纪蕴送给主子的东西,问凝不好打开看,但看匣子的大小,应该是个小巧的东西,拿在手里,略有些沉。小厮还说,蕴哥儿有话,叫一并带给然姑娘。
等梁小峰讲完了课,安然回卧房稍歇,准备一会儿练舞之时,问凝见卧房里左右无人,便把匣子递给安然,同时说道:“纪公子今儿一大清早又外出游历去了,说有句话,带给姑娘。”
“咦,他刚回来才几天,又走了?”安然问:“带的什么话?”心道:阿蕴真是奇怪,什么话昨晚不说,要今儿巴巴的叫人带话?
问凝道:“我和你。”
安然瞪着问凝,半天才回过神来,奇道:“他想和我干什么?”
“纪公子带的话就三个字,‘我和你’,没别的了。”
安然的性子好,好就好在他不钻牛角尖,听得没头没脑的,也不多想,便把那匣子打开来看,只见鲜红的锦绸上,静静躺着一把光华暗沉毫不起眼的剑。
安然道:“他就送我这个玩艺儿?”一边说,一边拿起剑,丢了匣子,一手握柄,一手执鞘,轻轻一拔,就把剑拔了出来。
剑一出鞘,两人顿时觉得眼前一花,继而才知道是被那剑上的寒芒刺了一下眼睛。定眼再看,那剑的剑脊如一汪冬月,光华流转之际,冒着森森寒意,剑刃轻薄如纸,一看就是开了锋,且是极其锋利的宝剑。
安然执剑的手手感有异,注意之下,才发现,他拿着的是两把剑,双剑一鞘,相邻的剑面没有剑格,十分贴合,这是一对短剑。
跟前年纪蕴为他打造的那对没开锋的小剑差不多大小,只是拿在手里,比那两只小剑略沉。然而,这对剑,不但开了锋,还极为锋利,安然疑心它们真的沾过人血,甚至害过人命,不然不会那么寒意逼人。
问凝猜测道:“纪公子是想叫姑娘拿这对剑去表演《摘下满天星》吧?”
喵了个咪的!拿这么锋利的一对剑去表演,是想跳舞?还是想自杀?安然才不会嫌自己命太长呢,说道:“收起来。送什么不好,送对凶器!”一边说一边把剑插-回鞘里,递给问凝:“收好了,莫叫人随便翻出来,伤了人。”
安然是穿越前见多识广,不觉得稀奇,问凝从没见过这么锋利纤薄,寒光闪闪的宝剑,觉得十分稀奇,接过来,忍不住拔-出-来小心翼翼地翻来覆去地细细打量。
这么一看,问凝又有了新发现:“姑娘,这剑上怎么还有字?这把叫……‘鸳’?这把叫‘鸯’?难道这对剑叫‘鸳鸯’?哎哟,这还是一对鸳鸯剑呢!”
安然接过来一看,果然在靠近剑格的剑脊上,各铭了一个字。不过安然没有收藏兵器之类的不良癖好,这剑在他手上,根本就没用,他浑不在意地道:“管它叫什么,收好就是。”
到了晚上,安然不知怎么的,忽然在睡梦中,被一道锐利的强光闪醒了过来,细细回想,梦中的情形渺不可忆,只记得那一闪而过的光。那样的光,使安然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纪蕴送他的那对剑。
许是福至心灵,安然忽然想到了纪蕴带给他的话“我和你”,再联想到那一对剑,安然忍不住想:“我和你,两把剑,不是,是一对剑,难道纪蕴的意思是暗示,我和他,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