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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不见对方让步,紫游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双手忽地在胸前交叉,飞快变幻着手势,几缕紫色的光华顿时凭空出现,在面前凝聚生长、蜿蜒萦绕,转眼便结成了一把巨大的剑!
那把巨大的剑围绕着她快速旋转了几圈,蓄满了足够的灵力之后,随即呼啸飞出,唰地射向了斜上方某个位置,撞击声响起的一刻,凤凰胆剧烈地震荡起来。
紫游在里面东倒西歪,站立不稳,只见那把巨大的剑在击中了内壁之后,旋即分崩离析,化成了紫色的光点飞散消失。
她心中不甘,正想再次施展术法,却见周围的赤炎灵气忽然骚动起来,一团团游离的红光纷纷朝着某一点集聚,转瞬便凝结成了一只火红色的凤凰!
火凤凰昂首长鸣,双翅一振,猛然向她飞扑了过来。
不好!紫游倒吸了一口冷气,灵力瞬间在指尖凝聚,即刻做好了与之搏斗的准备。
然而那一刻,有人却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宽大的袍袖一拂,一股风暴陡地凭空卷起,势如迅雷,那只火凤凰微微一滞,转瞬就被打散了架,重新变回了一团团炎气,静静飘浮在周围。
扶南一出手,立刻便稳住了局面,一场由她掀起的风波就这样被平息在了萌芽状态。
紫游吐了吐舌,暗自松了一口气。
扶南转过身,冷冷瞪着她,蹙眉:“你是乖乖听话呢,还是想变成任我摆布的傀儡?”
傀儡咒术
傀儡?紫游悚然一惊,不由得倒退了一步,暗暗咬牙,事到如今,只能跟这个大魔头硬拼了!
她知道他的厉害,因此一出手便用尽了全力,一个个咒术闪电般发出,凌厉的光纵横交错,像利刃一样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扶南非但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她走了过来,衣袍无风自动,周身似是笼罩在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里面,那些凌厉的光击落在他的身上,竟是发出了金铁交击般的清脆声响。
这家伙还真是刀枪不入、坚不可摧啊……紫游且战且退,一番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之后,竟是连对方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有伤到。
“你……你别过来!”半晌过后,她颓然停住了手,累得气喘吁吁,“休……休想把我变成傀儡!”
“不想做傀儡?”扶南挑起了眉毛,似笑非笑,“这么说你是愿意乖乖听话喽?”
“你以大欺小,倚强凌弱,算什么战神?”紫游翻了白眼,握拳愤愤道,“简直和臭流氓没什么分别!”
臭流氓?扶南皱起眉头,神情有些古怪——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这般辱骂,真是够新鲜的!
“你呀打不过就撒泼,嘴上功夫倒是一流。”扶南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少女,对她的无礼冒犯并不介怀,反倒觉得有几分好笑,“看看你都跟着屏逸学了些什么?绣花枕头一包草,弱得不堪一击,我老人家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你。”
“住口,不许你说他!”紫游竖起两道秀眉,愤然作色,“有什么尽管冲我来!”
“我偏要说!”扶南神色淡淡,不紧不慢道,“不只要说,回头还要找他去算旧账。”
旧账?紫游心里咯噔一沉,不由得紧张起来,不忿地瞪着对方,叱道:“你……你想干嘛?”
“我想干嘛?哼……对我而言,从碧霞宫折枝花儿犹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不信你瞧……”说着,扶南手指一动,忽地现出了一枝千夜梨,“如果我想取他的项上人头,你说会怎么样?”
“你……你是什么时候去偷的花?”紫游顿时睁大了眼睛,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牙恨恨道,“你敢动他试试!”
“我有什么不敢的?”扶南摊了摊手,挑衅地看着她,唇边露出了一丝莫测的笑意,“俗话说得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不去杀他,难道还要等着他来杀我不成?”
“那我就先杀了你!”紫游奋不顾身地跃起,掌心吐出的火焰瞬间凝成了锋利的短剑,她一边喊着一边向着扶南刺了过去。
“御火凝剑,荧火之剑?”扶南站在那里不闪不避,只在一瞬间抬起了手,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凝眸审视着她手里的那把若虚若实的剑,不满意地摇了摇头,“不行,火候不到,还是太弱了……”
“你呀你,凭这点本事就想杀我?还是省省吧,免得给你爹娘丢脸。”说着,他忽地抬起另一只手,屈指在剑身上一弹,只听“叮”地一声,那把短剑顿时便剧烈地颤动起来,转眼便散了形,化作火焰退入了她的手心。
被那股力道一逼,紫游禁不住倒退了几步方才站稳了脚跟,眼神变得狠厉起来,不甘心地道:“你要是敢动他,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废物小点心,除了会说两句狠话,你还能做什么?”扶南笑了笑,定睛审视着她,语气微微流露出惋惜之情,“真是可惜了……多好的一棵苗子,就这么生生被屏逸给养废了,他舍不得让你吃苦,不忍心放你去冒险,又见不得你受伤,天天把你当宝贝一样供着,你留在他身边,永远也长不大,永远都是个小废物。”
“咸吃萝卜淡操心,要你管?”紫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由得双颊飞红,神情羞恼。
“失去了你的音信,屏逸那个大傻瓜不知会有多伤心呢。”扶南平静地笑了笑,对他们的事情洞若观火,不紧不慢道,“你放心,用不着我动手,他一定不会放过他自己,不把自个儿折腾个半死,他怎么好意思向你死去的父母赎罪呢?”
紫游听到这里,心中不禁隐隐作痛,眉宇间愁情翻涌,低低叹道:“这又不关他的事,他干嘛要折磨自己?”
“就是说嘛,你们两个冥顽不灵的好人凑到了一块儿,小废物加大傻瓜,绝对是古往今来天下无双啊。”扶南若嘲若讽,挑眉戏谑,不知是夸是贬。
“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紫游恼羞成怒,脸色阵红阵白,气得直咬牙,“说什么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根本就是在放屁!哪有把自家孩子往火坑里推的道理?”
“什么?这叫火坑?”扶南摇头苦笑,忽地把手里的花枝丢给了她,“你个不识好歹的小糊涂蛋!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修仙的人削尖了脑袋想钻进来却不能够?白送到你眼前的机会,你居然说这是火坑?要知道,在这里面潜心修炼几个月,抵得上你在外头辛辛苦苦修炼几十年!”
“我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才不会上你的当呢!”紫游把千夜梨抓到了手里,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你不肯听话是不是?好,那我就拿这个去刺激刺激他。”说着,扶南从袖子里抽出了昆山神玉所制的浣梦笛。
笛子已经被他封印,灵性完全被压制住了,无法与她的心念产生呼应。
“哈,果然被你掠走了!”紫游顿时眼神亮起,一个箭步飞冲上前,伸手去夺,“快还我!”
一刹那,扶南瞬间飘开了三尺,凤目里闪动着诡谲的亮光,手握玉笛冲她笑了笑:“软肋被我抓在了手里,以后有他受的,为了你,让他往自个儿身上捅刀子他也乐意,你信不信?”
什么?紫游大惊失色,原来这个混蛋竟是存了这样歹毒的心思!
“你……你这个疯子,疯子!快把笛子还我!”她一下子跳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去抢浣梦笛,眼神里有烈火般的怒意。
“不要生气,你若不想让他受苦,那便按我说的去做,否则,我有的是手段对付他!”扶南的声音开始变得缥缈起来,语气却冷硬如铁,一边说着,他的身形一边急速飘退,最终化成了一个光点消失不见。
“混蛋!疯子!有本事你别走!”紫游厉声大喊,不肯善罢甘休。
然而扶南却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她心中愤恨交加却又无可奈何,颓然站在那里,身体不由得微微发抖。
“屏逸……”
最终,她苦痛地合起眼睛,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了那个名字,一时间思念与担忧同时漫上心头。
六个月后。
空中乌云密布,雷电纵横,大雨瓢泼直下,不停冲刷着万仞绝壁。
在这风狂雨骤的暗夜里,山壁后隐藏的洞窟神秘而宁静,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扶南趺坐在石案前,凝神聚气,以咒术催动了案上的傀儡鼎。
那只傀儡鼎漆黑如墨,鼎身密密麻麻镌刻着复杂的符咒,虽然小巧如同香炉,但是一眼看进去却是黑洞洞的深不见底,诡异莫测。
在咒术的催动下,黑色的三足小鼎瞬息变大了三倍有余,焕发出幽幽碧光,将整个密室笼罩在了一片青晕之中。
扶南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琉璃瓶,瓶高寸许,里面盛着红色的液体——那是他在紫游昏迷之时,刺破她的指尖采集来的血样。
他拔去了瓶塞,将血样注入鼎中。
怪异的是,血一入内,即刻便化成了烟雾,如同水中散逸的墨,若聚若散,漂浮如缕。
片刻之后,血雾逐渐在鼎的上方凝聚,竟是形成了一个淡淡的人影!起初,那个影子稀薄如同纸片,只是约略具有了一个轮廓,但很快就变得丰满起来,头颈、五官、躯干、四肢一一出现,惟妙惟肖,看上去俨然便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凝眸端详着那个两尺来高的人偶,傀儡师的嘴角浮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神情陶醉。
这个傀儡是他启用了最高阶的人血复制术完成的,是他有生以来所创造的人偶中最为用心的一个,堪称完美的杰作。
傀儡咒术完成之后,他冲着对面轻轻招了招手。那具躯壳仿佛获得了某种指令,立即从傀儡鼎上方飘落到他的身边。
扶南抬起手,并指点在了那个人偶的眉心,刹那间,一道灵光直透颅脑,似是为躯壳注入了某种生机,人偶瞬地睁开双目,眼中光彩流转,身体开始迅速生长,体量大小一直增长到与原主无异,没有任何瑕疵。
“父亲!”完成了最后一个转变之后,傀儡单膝跪地,俯首向面前的创造者致敬。
“好孩子……”扶南伸手轻轻拍了拍傀儡的脸蛋,微笑点头,“还是你比较听话,从现在起你的名字就叫紫影。”
“是。”傀儡低眉垂首,语气虔诚,“紫影愿为父亲付出一切,无怨无悔!”
“乖。”扶南一面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一面将浣梦笛交到了她的手里,“拿着这个……有了它,你的身份越发扑朔迷离,难辨真伪。”
紫影双手接过,凝眸看了一眼浣梦笛,抬头问:“父亲想要我做什么?”
扶南轻挑眉梢,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了一串密语。那些密语一字不落地传输到傀儡耳内,在她意识里烙下了深刻的印记,那便是她存在的意义。
听完那些指令,紫影点了点头,美丽的眼睛里瞬间掠过了一道寒光,如同割裂夜幕的闪电。
——用不了多久,她便要取代那个人回到众目睽睽之下了,那些所谓的神族,不是正在千方百计地寻找她么?
诛杀令
谪仙谷中,风尘混沌,竖立的尖刀漫成狭长的路途,断魂石接连不断地从两侧的险峰上飞落下来,呼啸着砸向一步步走在刀途上的人。
屏逸踩在锋利的刀尖上,缓步向前,任凭穿空飞来的乱石撞上自己的前胸后背,却不用丝毫法力去抵挡。
刀尖刺心,飞石断魂。犯下重罪的神仙会被天庭打入谪仙谷中,接受刀刺石击之刑,若没有数万年的功力作为支撑,很难活着走完这十里刀途。
刀尖扎在足底进而伤及心脉,乱石砸在身躯撞击的却是灵魂。饶是生就金刚不坏之身且修为高深的人,在不以任何功法护体的情况下,难免也会被这谷中的尖刀飞石所伤。
接连被断魂石击中之后,屏逸猛地摇晃了两下,几乎站立不稳,一缕鲜血顺着嘴角长流而下。
然而受伤所带来的痛楚并没有令他止步退却,他继续在密集的刀尖上行走着,任凭空中接二连三飞来的断魂石撞上自己的身躯。
失去她的每时每刻,都是痛苦的煎熬,他唯有通过这样的自我惩罚,才能减轻内心的悲伤和思念,获得暂时的解脱。在以后漫漫无涯的余生里,他知道这种痛苦都将如影随形。
乱石如雨,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瞬间将刀途上的人吞没。
“屏逸!”匆匆赶来的人脱口急呼,双臂一震,当即召唤出万千飞剑,将空中乱石纷纷击落。
屏逸闻声不由得顿住脚步,看着身边流窜如鱼群般的剑芒,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来者正是神兵阁的执剑上仙卫介,多亏有青鸾带路,他才找到了这里。
半空中人影一闪,卫介倏然落在了他的对面,随即并指一圈,空中的万千飞剑唰地撤回,将他们连个同时包围在了急速流转的剑阵之中,所有落入其中的断魂石,瞬间被凌厉的剑气绞于无形。
“你疯了么?你在做什么?!”看着对方憔悴的脸色和衣襟上的斑斑血迹,卫介忍不住低吼,指尖微微发抖。
“让开!”屏逸神色冷冷,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你要往前走,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卫介直直看着他,目光坚定,竟是寸步不让。
“怎么,你怕我会死?怕辜负了父神对你的嘱托?”屏逸微微冷笑,语气里充满了自嘲的意味,“你忘了,当年空明剑阵中万剑穿身都杀不死我,区区谪仙谷又岂能将这不死之身摧毁?”
卫介深吸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看着他:“那个人已经是西海龙族的太子妃了,她的生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这样做值得么?”
“不管她身在何处,不管她嫁给了谁,也不管她是不是还活着,”屏逸无声地叹了口气,眉宇间难掩悲伤,轻轻道,“我对她的心永不改变,谁也阻止不了。”
“你……你居然真的对她……”卫介不由得动容,颓然倒退了一步,神情万分凝重,蹙眉摇了摇头,“尘情一动,万劫不复!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万劫不复又怎样?”屏逸挑眉看着他,凛然无惧,声音里满是不屑,“这个云中君我早就做腻了!”
“不行!你不能这么自暴自弃!”卫介语气焦躁,忽地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不由分说地道,“跟我来,我有办法让你忘掉她!”
“我宁可死也决不忘记她!”屏逸愤然一拂袖,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卫介趔趄着倒退了几步,站稳脚跟后,震惊地看着对方,一时无法理解。
“马上给我滚!”屏逸阴沉着脸,厉声怒斥,“我不想见到你。”
卫介正要说话,忽然发现对方的眼神变了一变,表情瞬间凝住。
屏逸微微侧耳,似是在聆听着什么,神态极为专注。
“主尊,有她的消息了。”刹那间,有风在耳边回旋,那是谍灵传来的幻音密语,只有他能听得到。
谍灵找到她了?屏逸顿时神色一振,双眸亮如星辰,心中惊喜无比。
他怎么了?卫介却愣了一下,端详着对方的表情,不由得心中纳罕。
此时的屏逸哪有心思去理会他,手指一动,顿时有光冲天而起,登时将剑阵打开了一个缺口。
要走?卫介迷惑地站在那里,只见眼前白影一闪,屏逸瞬间消失不见。
“奇怪,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走得这么匆忙?”卫介一头雾水,搞不清对方究竟是出了什么状况。
罢了,管他是为了什么事,只要他肯从这个地方离开,那就谢天谢地了……
青衣剑仙稍微松了一口气,将空中流转的万千飞剑悉数召回,随即也离开了谪仙谷。
他刚回到神兵阁,东皇派来传召的仙官后脚就跟着进了门,他只好随传令官前去面见东皇。
耀灵殿中,东皇高高在上,面色肃穆,殿中所有的仙侍都已被屏退。
卫介见此情形,料定必有紧要之事,然而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像往常一般向着太阳神座上的人躬身施了一礼。
“叫你来是因为有件事想让你去完成。”东皇沉吟,面色凝重,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
卫介心里一跳,开口道:“您尽管吩咐。”
东皇的神色变幻不定:“之前那个不知所踪的西海龙族太子妃,如今竟然出现在东极山附近,真是蹊跷。”
“她出现了?”卫介不由一震,眉目间尽是不可思议,“失踪了这么久,她居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