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毕业
宋祁川车子几乎开到了150迈, 冲到覃榭舟的俱乐部时,整个人像是从战场上回来的,浑身充满戾气。
包间里的人全都下意识屏息, 生怕自己不小心引来战火。
只有覃榭舟不怕。他举着球杆慢悠悠地走过去,看着宋祁川铁青的脸,挑眉说, “来一杯?”
宋祁川没拒绝。
覃榭舟按了铃,“一杯教父。”
顿了顿,他又神情怪异地笑了, 补充道,“让那个新来的送。”
“小岁子没事儿吧?”覃榭舟在他旁边坐下。
宋祁川半垂着头, 旁人看不清他眼底弥漫的情绪。
他很少有这么失控的瞬间, 当虞岁说出再也不要他管的时候, 他心底的恐慌全都被引燃了。他表现得很暴躁,可他也清楚, 他只是想掩饰不安。
可究竟在不安什么呢?
宋祁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原以为过去的十年里,一直是虞岁在依赖着他, 如今她想走了,宋祁川才明白,自己也是离不开她的。
他离不开虞岁。
当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结论的时候, 他便开始厌恶自己了。
“这事儿闹上了热搜了,你知道吗?”覃榭舟掏出手机。
新晋偶像靳燃在拍片时意外受伤,被紧急送往医院, 这消息瞒都瞒不住。
有狗仔花钱买通了现场工作人员,获取了第一手的视频,转头就发布在微博上。
宋祁川看着覃榭舟递过来的手机,靳燃把虞岁压在身下, 大声问她有没有受伤,眼神里全是惊惶和担忧。
而虞岁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听不清。
他也不想知道。
覃榭舟收起手机,若有似无地叹了声,“这小子像是来真的。”
包厢门开了,穿着浅绿色制服的姑娘端着托盘走进来。
覃榭舟噙着笑,招呼她上前。
“不是要喝酒吗?”覃榭舟说。
宋祁川撩起眼皮,目光触及端着托盘的女孩,脸色忽变。
那是一张和虞岁有着六七分相像的脸,同样细长的桃花眼,眉眼弯弯,眼神潋滟着水光,鼻头尖尖的,也不失圆钝,虽然不比虞岁皮肤雪白通透,脸型标准小巧,但也算一张适合素颜的漂亮脸蛋。
覃榭舟轻笑,“还不给宋总上酒?”
俱乐部里很多这样的女孩子,没有背景,也没有钱,但是她们够年轻,够漂亮,也够豁得出去。
那女孩一步分成三步挪了过来,姿态轻浮,笑得勾人,“宋总,你怎么老是盯着人家,难道人家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宋祁川眉头轻蹙,冷声道,“有。”
那女孩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
宋祁川拎着衣服起身,“做作。”
覃榭舟追到门口,宋祁川刚坐上车。
他扒着后视镜,喘着粗气,“你跑什么?”
宋祁川睨他,“你想干什么?”
覃榭舟心有些虚,“我想帮你。”
“帮我?”宋祁川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我有什么可帮的?”
“帮你看清自己呗。”覃榭舟趴在车窗上,“我说咱能说句实话吗?”
宋祁川吐出一口气,青灰色烟雾袅袅盘旋,隐没了他眼里的情绪。
覃榭舟叹息道,“你不愿意承认,我帮你说。小岁子现在已经二十二了,她早就不是小孩子,她有自己心思了。你甭管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连我这个局外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喜欢你。”
说着,瞟一眼宋祁川,见他没有反应,覃榭舟继续说,“人家为什么闹着要独立啊?还不是你家那老爷子逼得,她不跟你撇清关系的话就得以原来的身份活着,宋家来历不明的养女?你觉得她顶着这样的身份,怎么跟你在一起?”
“反正我这段时间看着,小丫头决心还挺强的,就算跟脱离宋家人家也有能耐过得不错,事业起步,还有个明星富二代追着......”覃榭舟越说声音越小,“如果你再这么装傻下去,估计就真守不住了。”
他说完便小心翼翼地去观察宋祁川的脸色。
意料之外,宋祁川神色未变,眼眸深邃,喜怒不清。
车子发动声响,宋祁川丢了剩下半截烟头。
他看着覃榭舟,目光冷肃,锋利得像是今晚的失态从不曾发生过。
“她配得上这世界上最好的,我和靳燃,都不是最好的。”
车子轰鸣离开,覃榭舟站在原地吃了一嘴尾气。
他双手插着兜,眼神凝滞半天反应过来,叹息了一声。
-
靳燃自从受伤以后,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愈发像个大爷了,时不时就打电话让虞岁过去伺候着,吃喝拉撒除了男女有别的部分,其余全让她负责,公司给请得护工倒闲着了。
这事儿魅尚责任最大,靳燃方面却没有追究的意思,只通过经纪人传达了一句,说是希望杂志方面能尽量满足陪护的需求。Andy并不傻,这要求是冲着谁来的,她心知肚明。
虞岁得到了一周的带薪休假,Andy表面上说她受伤了需要休养,背地里语重心长地叮嘱,“要尽最大诚意表明我们杂志的歉意。”
虞岁没有办法,一为公,二为私,硬着头皮也要顶上去。
靳燃住院的第二天,他点名要吃清蒸鲈鱼和爆炒空心菜,要虞岁亲自做了送过去。
虞岁不会做,也懒得跟他商量,带上一个饭盒,就打车去了谢媛媛推荐的私厨小馆。反正靳燃没吃过她做得菜,随便冒充一下,他吃得开心,她也不用费心思研究菜谱了。
到了医院,刚一下车她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不知是哪家媒体走漏了消息,住院部楼下挤满了扛着相机的狗仔。
她从花坛绕着走,想悄无声息地进去。
可谁知突然有人“咦”了声,随后疑问声响起,“那不是被靳燃压在地上的摄影师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虞岁被层层狗仔包围,寸步难行。
感觉四面八方都是话筒,恨不得戳进她的嘴里。
“你是来看靳燃吗?”
“你们是情侣吗?”
“他为了救你受伤这件事你怎么看?”
“你们是上次在夜店认识才交往的吗?”
......
最后是涛哥出现,疏散了那些狗仔,虞岁才得以突围。
走进病房,靳燃正在玩游戏。她长舒一口气坐下,掏出饭盒,摇摇头,“当明星太难了。”
靳燃勾唇笑了笑,“是吧?你要是不愿意我当明星,我就不当了。”
虞岁默默地把饭摆好,没接他的话茬儿。
靳燃掰开筷子,低头闻了闻,表情惊喜,“可以啊,小鱼干,厨艺不错。”
虞岁黑着脸,“说了多少次,别叫我小鱼干。”
“不叫小鱼干叫什么啊,你不是姓虞吗?又那么瘦,上次抱你都硌到我了,叫小鱼干多好,贴切!”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
虞岁不理他,默默坐到了一旁,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拍摄中止,只能先修末日城市的片子,虽然她休假了,可也不想耽误进度,就自请承担了一部分修片任务。
虞岁带着耳机认真工作,不一会儿靳燃扔了个纸团过来。
他坐在床上,笑得张扬,“我吃完了。”
虞岁走过去一看,好家伙,连饭盒都不用洗了。
“你是狗吗?吃那么干净。”
靳燃挑眉笑了笑,原本俊朗邪气的眉眼添了几分憨实可爱,他拍拍肚子,“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虞岁撇了撇嘴,没说话。
她拿着饭盒去卫生间清洗,过了五分钟出来,靳燃就变了脸色。
他举着手机面对虞岁,脸色铁青,“这就是你给我做的饭?”
虞岁眯着眼睛凑上去看,原来不到半小时的功夫,她刚刚在医院门口被堵的那段视频就传上了热搜。
热门评论里有一条:【她手里拎着便当,粉红色的,应该是自己亲手做的吧,说这两人没谈恋爱谁信啊!】
到这里都没什么,谁让靳燃手贱点开了这条评论下面的回复。
置顶的那条才是让他心碎的——
【说了你们可能不信,这个便当我刚刚才见过。我家是开餐厅的,这美女一个小时前来我家点了两道菜,清蒸鲈鱼和爆炒空心菜,没让装盘,直接让大厨装进饭盒里,装完了还问我们像不像她做的,我好奇多看了两眼,是这姑娘没错了。】
底下的评论全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们都说靳燃遇上了一个虚情假意的坏女人。
虞岁脸一僵,在靳燃发作前带着电脑溜走了。
事情越闹越大,而靳燃的工作室没有一丁点儿想要插手的意思。
虞岁复工上班,公司里也处处有人讨论,就连年纪挺大的芳姐都过来跟她打听,表情八卦,“你跟靳燃真是酒吧认识的?”
虞岁烦不胜烦。
到了补拍那天,她主动跟顾柒说自己就不去影棚了。
“我昨天看了,场景没什么问题。”顾柒理解地说,“你不用去了,免得又引起围观,在公司修片吧。”
虞岁连忙道谢。
-
六月过完,学校的毕业季来了。
虞岁的论文答辩顺利通过,接下来就是毕业典礼了。
自从上次在医院撂了狠话,这半个月虞岁一次也没和宋祁川联系过。
毕业典礼前一晚,她给覃榭舟打了个电话。
覃榭舟许是在忙,语气少见的严肃,说了句“一定去”就挂了电话。
那晚虞岁住在李艺宵家里,谢媛媛也在。
三个姑娘点了一大桌烧烤,吃到后半夜,早晨起床时,六目相对,都在对方眼神里发现了悔恨。
虞岁的眉心长了颗痘痘,而李艺宵则长在了嘴角。
拍毕业照的大日子,俩人顶着两颗痘结束了自己的大学生活。
晚上的毕业典礼,虞岁迟迟没有入席。
李艺宵跑出来催她,她抿着嘴,“覃榭舟还没来。”
李艺宵翻了个白眼,“你是等他吗?”
虞岁没说话,站在大礼堂门口,看着不远处的路。
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影影绰绰。
她默了默,转身进去了。
大概是不会来了。
载歌载舞的表演结束,就是学位授予仪式。
李艺宵的男朋友梁源来晚了,她都从台上下来了,他才姗姗来迟。
刚一坐下,李艺宵就抱着胳膊冷冷地开口,“实在是忙可以不来,掐着快结束的点儿来是什么意思?让我体恤你工作辛苦,还是要我反思自己要求太多?”
梁源穿着西装,身上还带着酒气,看样子是刚从饭局上下来。
听到李艺宵的挤兑也没介意,还笑嘻嘻地去拉她的手,“对不起老婆,刚刚实在是走不开。”
李艺宵甩开他的手,“谁是你老婆?”
然后就大踏步走了出去。
梁源面色尴尬,回头看了虞岁一眼。
他长相清秀,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比虞岁刚认识他那会儿成熟多了。许是在商场沉淀的缘故,原本斯文的眼神染了几分精明,整个人的气质也不似过去那样阳光了。
虞岁礼貌地笑了笑,提醒他,“宵宵说你最近总是忙得不沾家,今天这算是积怨已久。”
梁源点点头,解释了句,“最近有点忙。”
“好好说说,她不是不讲理的人。”
梁源抿着嘴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追了出去。
虞岁左右看看空空的椅子,心中恍然,干脆也起身走了。
有一组片子没修好呢,还是早点回家修片子吧。
她这样想着,走出学校大门时,一抬头,却突然红了眼睛。
宋祁川从车里下来,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一边看手表一边过马路,衬衫领口微微敞着,眼神中写满焦虑。
过了马路,似有感应般,他一抬头,目光落在了虞岁身上。
四目相对,周遭的喧闹声仿佛都定格了,虞岁第一次感知到自己的脆弱。
在她看见宋祁川朝自己奔来的时候,她确定了一件事。
她需要宋祁川,无比需要。
熟悉的松香扑向鼻息,虞岁眼眶一热,包了一晚上的泪滚了下来。
宋祁川伸出手,大拇指擦了擦她的脸,声音沙哑粗粝,“哭什么,我这不是来了?”
虞岁哭了许久。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那个夜晚不知怎么了,眼泪多得要命。
明明自己都觉得尴尬了,眼睛里却还是会蓄满水光。
宋祁川带她去了一家餐厅,说是要庆祝她毕业。
虞岁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路过的服务员止不住地瞧。
“你再哭,别人都以为我欺负你了。”宋祁川叹了口气。
虞岁眨巴眨巴眼,使劲把眼泪憋回去,憋得喉咙都有些痛了,才开口,“你没欺负我吗?”
“那个MBA你不想学就不学了。”宋祁川递了一张纸巾给她,“是我错了,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虞岁用力地擦眼睛,“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了?”
宋祁川勾了勾唇角,看她一副委屈的模样觉得甚是可爱,不由想逗弄两下,挑眉道,“不是你说用不着我操心?”
虞岁沉默了半晌,这话还真是她说得。
默了默,她扬起下巴,白皙的小脸粉润可爱,“你可以管——”
宋祁川噙着笑看她,愿闻其详的样子。
“但是不要再把当小孩子管。”
宋祁川微微一怔,旋即点了头,“好,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宋总说得那句不配,以后会解释清楚哦。
他是经历过一些事情的,才变得不敢去爱。
大家不要骂他啦,要骂骂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