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寿宴
翠红苑这事儿沈如娇和云锦云雀两个避而不谈, 倒也算瞒了过去。
装了虎狼之药的小瓷瓶被沈如娇收好后,眼不见为净,她觉得圆房这种事情还得是你情我愿才对。
不管阿九心里是为了什么迟迟不肯向前一步, 她既是阿九的妻子,就该解开他心结,而非用些不入流的手段。
原想跟穆衡吃过饭后谈一谈, 结果晚饭前沈明煜过来了,跟她说过几日是顾相的寿辰,要带着沈如娇和穆衡一道儿去一趟顾府贺寿。
从前沈崇文还在的时候, 倒是与顾家常有往来,只是沈如娇到底是闺阁未嫁之女, 不好轻易上门, 因此鲜少会与父亲兄长同行。
沈崇文过世之后, 沈家两兄妹服丧之中,更是不宜登门拜访, 惹人晦气。
沈如娇有些奇怪:“哥哥怎么今年想到要去顾府贺寿了?往年不都只是送贺礼过去?”
沈明煜笑了笑道:“孝期已过,而且今年你不是也成家了吗?恰逢是顾相的整寿, 自然应该亲自登门庆贺。再说,你小的时候,顾相来咱们家还抱过你呢, 你还尿了人家顾相一身,记得吗?”
沈如娇面上一窘,没想到哥哥竟会说这些, 怏怏不乐道:“去就去,说这些陈年往事做什么?既然登门贺寿,那贺礼是否也该重新置办一番?还有你、我和阿九的衣裳,也没来得及做新的。哥哥你也是, 既然要去怎么不早些跟我说,事到临头了,我哪儿来得及张罗?”
说着说着,沈如娇一算日子,可不是没两日了!
沈如娇赶紧叫云锦去跟万宝斋的人说,请他们过府一趟。让云雀去把库房的册子拿来,她再挑一挑,给贺礼再增添一些。
万宝斋的人当夜就赶过来,好在之前刚做了几身新衣,不必重新裁量,只要挑选好了料子和样式,赶工三日就能将衣裳做好。
时间虽然紧迫,忙了两日,沈如娇把给顾相送的贺礼准备得当,待万宝斋把衣裳送来,试穿一遍再略作整改,也到了顾相寿辰的日子。
顾相为人清廉,不喜奢华,因此沈如娇为哥哥和阿九挑选的衣料款式都是内敛含蓄的暗绣云锦圆领袍衫,乍一看柔和低调,细看暗绣的银丝若隐若现,既不会显得浮夸,还有几分不张扬的贵气。
沈如娇自己穿一身直领襦裙,浅杏色芙蓉花上衣,裙子则是水色蝴蝶撒花群,挽了个垂云髻,浓密乌黑的发丝间别着一直粉玉簪。虽是妇人扮相,却仍透着一股子少女的娇俏。
一行人出发前往顾府,沈明煜和沈如娇坐在马车里,穆衡则骑着马跟在车旁。
沈如娇没觉得怎样,沈明煜这一路上是如坐针毡,哪怕是太子殿下自己要骑马,他们这也是以下犯上了。
沈如娇还觉得哥哥这一路额头冒虚汗,别又是病了,担心半晌问东问西。沈明煜则是有口难言,搪塞而过。
长房一家出门后,消息也到了福寿堂那边。
沈如梦正伺候着沈老夫人喝药,自从用了沈如娇送来的参须后,沈老夫人便从鬼门关上讨回了一命。
期间魏江氏倒是来看过一回,见沈老夫人半个身子都动不了,话也说不利索的样子,便嚷嚷着要去找沈如娇讨个说法。
还是沈如梦给拉住了,眼下她不能再得罪沈如娇,否则,一旦祖母出事,她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指望了。
只能先忍着,起码要忍到她的婚事有了着落,到时候,新账旧账就能一起清算!
听到沈明煜和沈如娇出门去相府贺寿的事情,沈如梦脸色沉沉。
顾相五十大寿,前去贺寿的人自然不会少了,朝中官员还有世家豪门的子弟,难得的一个机会能见到众多未婚的青年才俊。
顾府既给沈家送了请帖,她也是有资格跟着一道儿去的。
沈明煜便罢了,沈如娇竟连问都不问一句。
上回洛府的赏菊宴也是如此,待沈如梦得知消息的时候,都已经是洛家赏菊宴过去的第二日了!
大房的人当真是全然不将人放在眼中!
沈如梦看着服了药昏沉的沈老夫人,心中暗暗计较起来。
祖母如今半瘫在床上,尹大夫的施针之术虽颇有疗效,但等祖母恢复得跟常人一样,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母亲又是个撑不起来的,她若不为自己打算,就成了家里头过的最差的一个了。
将药碗放下后,沈如梦同胡嬷嬷借口要去买丝线沈老夫人绣百寿图祈福,回去房内换了身衣裳,又细细地上了妆容,立刻出门直奔顾家。
沈如梦催着车夫道:“抄近路走,越快越好。”
车夫听命一扯马绳,往小巷子里去了,抄了几条近路,还真赶上了沈如娇他们的马车。
只是路上途径坊内市集,不小心撞翻了一家鱼档装着鱼杂碎的箩筐,沾染了不少鱼腥。
沈如梦捏着鼻子下了马车,让车夫先将马车好好冲洗干净再回来接自己。
眼看着沈如娇等人就要进顾府的大门,沈如梦顾不上仪容,提着裙子小跑了两步,刚要进去被门口的家丁拦了下来要请帖。
沈如梦指着前面沈如娇的背影道:“我乃沈国公府上的四小姐,与我大姐姐和大哥哥一道儿来的。”
说完,沈如梦朝着沈如娇喊了一声:“大姐姐!”
沈如娇听到沈如梦的声音,一脸莫名地转过头来,果然看到沈如梦正朝着自己招手。
沈明煜眉头一沉:“她怎么过来了?”
看到门口络绎不绝的车马上下来的人,一息间,沈如娇便知道了沈如梦打的算盘。
沈如娇掉过头来往回走,沈明煜和穆衡互看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沈如梦见沈如娇肯回来,异常乖巧地行了礼:“大哥哥、大姐姐。”
看到穆衡的时候,沈如梦微微一窒。
之前在婚宴上初见这个男人的时候,觉得他英俊清朗,是难得的美男子。后来再见的几回,都因为各种事端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今日这般近距离地看到穆衡,一身玄青色长袍的穆衡,芝兰玉树,悠然自若的气质令沈如梦心狂跳了几下,脸红着道了声:“大姐夫。”
沈如娇不爽地看了穆衡一眼,长得这么好看做什么,净招蜂引蝶!
穆衡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小妻子,便伸手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握住沈如娇的手,轻轻扯了扯,算是哄她。
沈如娇被他这番小动作弄得心里麻酥酥的,但脸上仍旧是不怎么愉快。
她往前迈了一步,将穆衡挡在身后,才要开口,问道一股子咸鱼腥气,先捂住了口鼻,拧眉道:“你既要擅作主张硬跟过来,便该知晓到人家家里做客的礼仪。一身的腥臭之气,你是刚从池塘里滚过不成?”
站在人来人往的相府门口,沈如娇这话音量虽不大,但路过的人也能听得清楚,纷纷回头来看着沈如梦。
沈如梦瞬时羞恼不已,这沈如娇定是故意的!
但若是在这儿跟沈如娇吵起来,丢的还是她自己的人。
沈如梦咬了咬牙又忍了下来。
“大姐姐教训的是。”
沈如娇知道沈如梦今日是为了那些个青年才俊而来,自然不会与自己起冲突坏了她大家闺秀的形象,便按着沈如梦多斥责了几句。直说得沈如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还笑着相迎,沈如娇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沈如梦道:
“顾府可不是你平日里结交的那些人家,今日来的也都是正经的贵客。收起你的那些个小心思趁早滚回去,别想着能在这儿攀附上谁。若是得罪了什么人,别指望着我会救你。”
沈如梦捏着鼻子受了沈如娇半天磋磨,哪儿可能就这么打道回府,讪讪一笑:“大姐姐放心,我一定循规蹈矩,不会丢沈家的颜面的。”
沈如娇知道沈如梦是不会轻易回去的,不在意地一笑,撂下一句:“随你,不过请帖只有三个人,你只能凭自己的本事再弄一张了。”
说完,沈如娇对她冷笑一声,转身拉着穆衡跟哥哥一道儿往里去了。
沈如梦没想到沈如娇竟然如此无耻!看着他们兄妹两的身影,眼中恨意丛生。
等有朝一日她得以飞上枝头之时,定要让沈如娇这个贱人跪在她的脚下摇尾乞怜!
没有请柬也无人带领,自然是进不去当朝一品的丞相府。
沈如梦恨恨地跺了跺脚,只能先打道回府,再做打算。
正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问道:“前面可是沈家四小姐?”
沈如梦疑惑地回头,看到一五官生得浓桃艳李般的女子正浅笑地看着她。
“正是。”沈如梦细细打量来人,发现女子有几分面熟,再一细想便记了起来,顿时露出讶异的神色。
叫住她的人居然是冯家三小姐是冯馨缈。
沈如梦曾与冯馨缈有过一面之缘,因其姑母是当今皇后,表哥又是明王,沈如梦这才将其长相记在心中。
她虽疑惑冯馨缈为何会知道她是沈家行四,但更多的是惊喜。
她以往结交的不过都是些六七品的小官之女,若能搭上冯馨缈,嫁入高门的机会也会更大一些。
沈如梦忙满面笑容地上前见礼:“见过冯姐姐,没想到冯姐姐竟然认得我?”
冯馨缈当然不可能认得一个落魄国公府的二房之女,只不过方才她下马车之前,又瞧见了那日在玲珑阁拒绝了她的穆衡,以及他身边的沈如娇,随行的还有一男子,冯馨缈虽从未见过,但略一想便知道应该是那位缠绵病榻身子骨半截入土的沈国公。
虽一脸病容,但模样却生得不错,与穆衡不同,文弱之气更重一些,细眼长眉鼻如玉葱,像个细致易碎的瓷娃娃。
上回玲珑阁里沈如娇和穆衡狠下了她的面子,这事儿冯馨缈一直记在心里没忘。只不过临近太子归朝之期,皇帝姑父近来又生了明王哥哥的气,皇后姑母特地宣她进宫,耳提面命一番,让她近来不要惹事,否则皇帝迁怒到冯家头上,她也没办法保全冯馨缈。
因此,冯馨缈这段日子收敛了许多,今日顾相寿辰,她自然得前来庆贺。
没想到就在顾府门前碰上了。
一段日子不见,冯馨缈不但没有对穆衡减少兴味,再见到此人之时,愈发对他的俊俏模样迷恋不已,更加想要将此人握于掌中。
她看到沈如娇正对着一女子说些什么,随后极为不屑地笑了笑,撇下那女子进了顾府。
冯馨缈便问道身边的婢女:“那女的是什么人?”
婢女探出头去瞧了一眼,道:“似乎是沈国公府上二房的四姑娘。”
沈国公府长房与二房不睦之事,这段日子早已传的风风雨雨,冯馨缈自然也听过一耳朵。
她看到沈如梦眼中掩不住的阴毒怨恨,笑了笑,送到手上的棋子,不用白不用。
冯馨缈这才下了车,唤住打算回去的沈如梦。
听沈如梦说竟认得她,那便是她们从前在什么场合里遇见过,不过一个国公府的二房之女,她即便是见过面,也不可能记得住。
“上次便觉得与妹妹投缘,只是也没能说上几句话。方才瞧着背影觉得与妹妹有几分相似,想着若真是妹妹,错过岂不可惜?这才厚着脸皮叫妹妹留步,却不想竟真是妹妹,倒是老天赠予的缘分了。”
听冯馨缈这话,沈如梦眼中顿时迸发出喜色。
她万万没想到,冯馨缈竟真记得自己!
虽然冯馨缈在京中的名声不大好,但她可是实打实的名门贵女,又有皇后娘娘与明王殿下为止撑腰,即便是再出格之举,也有人为其兜着。
之前那探花郎那般激动地跳河自杀,最后不也忍气吞声地算了吗?
沈如梦只觉得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忙道:“上次在刘府的春宴之上偶然得遇姐姐,见之惊为天人,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姐姐这样光彩夺目的女子。
“妹妹蒲柳之姿,自惭形秽不敢上前扰姐姐清净,却不想姐姐竟还记得我,真叫妹妹好生感动。”
冯馨缈心里冷哼一声,沈如梦这种人她见得多了,尤其她眼中的贪婪之色,冯馨缈再熟悉不过。
不怕沈如梦贪婪,她要的便是沈如梦贪恋权势的欲望。
冯馨缈握住沈如梦的手,问道:“妹妹今日也是来贺顾相寿辰的?”
沈如梦脸色略略有些尴尬,笑了笑道:“原是想要来为丞相庆贺,只不过……”
她咬着下唇,颇有几分难堪地启齿:“只是妹妹我没有请柬,便是有心也进不去这相府的门。”
冯馨缈不在意地拍了拍沈如梦的手道:“这有何难?我带你进去便是,正好我也想跟妹妹好好聊一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