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画作77
“!”萧明轩愈加手足无措,他不过是听人建议,监视姬慕清对于今日急报的态度罢了,完全没想引起在场众人全都看向自己。
情急之下他转而去盯萧北辰,准备眼神示意其好好看管自己的人,未想萧北辰的眸色冷了十分。
气氛瞬间凝滞。
到最后还是位于中间的萧天泽咳了数声打破沉默,“陵景从小常入宫,多年来性子都没什么变化。如今身为大将军,领十万雄兵,该稳重些,也该与下属同僚、世家子弟以及……保持距离。”
这番话颇有种教导儿媳的意思,虽此时提及听着奇怪,但姬慕清已然心花怒放,“慕清谨遵教诲。”
萧天泽按了按额角,无可奈何继续顺着话道:“正好这几天孤安排个教养姑姑到府上。”
“父王。”萧北辰及时叫住,简言说明,“陵景在南衙事务繁忙。”
“孤知道,不过是走个流程。”萧天泽有些吃味,但还得尽心尽力安排好:“孤派了你的乳母,不会为难陵景的。”
“……”
随后,见萧北辰还想再说,姬慕清忙起身谢恩:“君上有心了。”
总算把事都交代妥当,萧天泽暗叹了声,捏着眉心摆手道:“通商一事不急,明日上朝时再与众臣商讨。孤无事了,都跪安吧。”
离开大殿后,姬慕清便欢喜地紧跟着萧北辰,凑近他的耳后道:“君上自己分明早有打算,还火急火燎召我们来,这是出其不意来查房啊。”
萧北辰莞尔,偏头见他嘴角带笑,眼神却飘忽不定,正提着心注意着周围。“你还要去南衙吗?”萧北辰自然地同他对话,“今日休沐,而且漠烟关的战事你也不用担心。”
“去什么南衙,”姬慕清的眸子转了回来,在人耳畔轻呵了一口气,“去睡回笼觉。”
碧空瓦蓝,万物竞绿,夏日的气息逐渐浓厚。姬慕清拉着人绕了一大圈,才沉下心不再强颜。
“南衙还有事,我走了啊。”趁四面除随行的近卫外再无旁人,姬慕清便伸手搭在萧北辰的肩头,与他咫尺相对。
见人今日总算有点神采,萧北辰也不强求,只柔着声音问:“不留下来用个午膳?”
“一天没见家里人了。”姬慕清咧开嘴,微微咬着下唇,“等以后过门,一刻没见殿下就要嚷嚷了。”
萧北辰轻笑。
话音落了许久,姬慕清才撤手离去,但没走几步,又忽然停了下来。他瞧着跟前个不高、在众近卫中格格不入的一名小宦官出了神。
原本小心翼翼跟来的莫砚被他盯得发毛,不由往人后躲了躲。适时,姬慕清开口问:“殿下,我听闻你手下有位技艺绝赞的画师。”
“便是你眼前那个。”萧北辰负手缓步走来,又淡淡地唤道:“莫砚。”
小宦官这才颤颤巍巍地上前行礼,“奴婢莫砚,拜见姬大将军。”莫砚往日不随萧北辰外出,方才在王宫中碰上主子一行人,便悄悄地跟上。
“免礼。”姬慕清点了点头,考虑了半会,才扭头恳切地问道:“人我可否借走几天?”
***
出宫后,姬慕清先行回了府。他把莫砚安排好后,便去了府中西北角的院子寻人。“二小姐呢?”他叫住院门边正打扫落叶的丫鬟问。
丫鬟如实回道:“小姐她在书房暗室制香呢。”
自家千金小姐不喜脂粉华裳,偏爱奇书轶闻不是一年两年了。故突然听到个符合女儿家的“制香”,姬慕清还有些惊讶,“她又有了新的嗜好?”
家中少爷和小姐互相斗嘴也不是一月两月了,但丫鬟还是没忍住辩解了一句:“我家小姐向来博学众长。”
姬慕清略微正色,“所以我找她来了。”
待被人领到书房后,姬慕清正见一人用湿帕捂了口鼻从后边的小阁出来。
“先别进去。”姬沐熙见来人也不意外,先麻利地敞开小阁外的所有窗户,才整了整衣襟迎上前,“堂哥,何事?”
姬慕清从她身上细微闻到了一股独特迷人的幽香,不假思索地问:“这香还挺好闻的,是花香?”
“嗯——”姬沐熙不慌不忙地应道,往后退了几步,“此花名曼陀罗,据说是南边一个教派的供品,枝叶与花皆带毒素。我从书上看到个法子,能提炼出几近无色无味的迷香。”
姬慕清听罢登时唰下脸来。
“莫慌,我就得了两三株,折腾完就没了。”姬沐熙伸手摇了摇,眼神示意他安心。
见她胸有成竹,姬慕清也不过多训诫,叮嘱她小心行事后便随她进了书房。
“你见过赤金国的画作吗?”姬慕清看着屋内井然有序的书架,直言说道,“是不是与东乾的水墨写意截然不同。”
姬沐熙微愣,片刻后反问道:“堂哥见过绘在洞窟中的壁画吗?”见人点头后,她又继续介绍:“赤金国风沙大,几百年前的祖先还居住在岩洞中,随后才筑了城池。故最初他们的画作皆绘在岩石上,用极鲜艳的颜色,而如今赤金国的画作多沿用过去的习惯。”
“这我倒有所听闻,但仅有颜色上的差异?”
“绘画的风格也大不相同。”姬沐熙说话间引着人到书房最里的柜子,从外透过琉璃能瞧见每层都存放着数幅画卷。
“我正好藏了件孤作,据说是一位曾往赤金国的旅人在赤金王宫外的惊鸿一瞥。”她从其中翻找出那幅画,呈给姬慕清看,“画上所作的女子是一位久居闺房的公主,成年的那一天国王特许她一个愿望。于是她便来到了宫墙的最高处,看见了子民的困苦。”
姬慕清看着这画作入了神。那画中着淡紫衣裙的女子虽只有远观的一个模糊侧影,但已足够瞧出其身姿娉婷,气若幽兰。过了好一会,他才从画中满城阴云的压抑感中脱离出来。“然后呢?”他复问道。
“不知道。”姬沐熙摇头,“故事就讲到这,真实与否都未可知。”
“兴许是上一代的。毕竟据我了解,赤金当朝的公主成年之前就送给了除东乾以外的邻国,来交换粮食。”姬慕清说完长抒了一口气。
“堂哥也有听市井传闻?”姬沐熙眉弓一挑,很快又自己说了个缘由:“也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不过传闻还说赤金国平民饥苦,王室却奢靡。公主荣华十余载远走联姻,客死异乡;王子富贵十多年兄弟相残,胜者为王。世代传承,轮回不止。”她倏地语气一顿,眼神莫测着兴叹道:“这都是命啊。”
适时,姬慕清的神色本没在阴影里,这会听了她一番评说,就猝然抬眸。
“怎么了?”姬沐熙瞧见面前人的眼中微微有光,便后挪了一小步警觉起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宝藏。”姬慕清将画作细细卷起,斜倚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打量她。
姬沐熙没有回话,冲他呲牙勉强笑了笑,便懒得搭理人了。
看着对面“问你咯”写满了脸,姬慕清也没恼。前世这三年他戍边在外,确是没怎么见姬沐熙,故也不知她这样见多识广。
但这一世两人的感情应该是日渐笃厚吧。姬慕清笑着收了画,又大方地问:“有其它关于赤金的书吗?”
“都是野史。十一年前东乾失了漠烟关后,君上便下令不准观阅任何描述赤金风土的书。如今收复了大漠,一些小街小巷才敢出来贩卖。”
姬慕清随人又走过大半间书房,暗暗记下了相关书籍的陈列位置,才言谢道:“多亏有你,赶明儿……你还想要什么奖励?”
这都是惯例了,姬沐熙也不委婉,“听说王宫御厨新研制了一道佳肴,名为‘冷蟾儿羹’。”
姬慕清只想了一会,便道:“成交!”
……
同姬沐熙作别后,姬慕清便遣了人来搬书。良久后,事情都安排稳妥,他便换了身衣衫准备去南衙继续处理军务。
“主子!”倏尔手下人赶来院内汇报,“宫里派了个姑姑来。”
姬慕清心里咯噔一下,怂着脸同身旁的段彦怨诉:“君上动作还真快。”
萧北辰的乳母苏澜是故去君后的贴身侍女,后来被封为女官,照顾萧北辰幼时的衣食起居。苏澜在后宫中的权力不小,掌部分管理之权,就算是独居于后宫的宓妃,也不敢轻易招惹。
姬慕清以往每每入宫,几乎都能碰见她,也几乎免不了她的眼神奚落。
“苏姨向来看不惯我。如今婚约将要定下,她虽然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我还是不想受她训导。”姬慕清苦笑了两声,最终还是认了命。
“罢了,先招待一个时辰,再去南衙。”
作者有话要说: 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