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约翰的消失

  草草将尼尔安葬后,维里和肖恩便立刻山谷,回到法斯特。

  有尼尔的记忆,捉拿约翰似乎也会变得轻而易举。

  山谷间废弃的神殿是他们约定见面的地方,这里本来就是五百年前,奥格教廷规模最大的神殿之一。

  狮鹫载着他们腾空而起,脚下山脉河流尽收眼底。维里回过头,也没能看见隐藏在山谷中的神殿。峡谷尽头是壮丽的雪山,维里好像又看到几天前在瞭望塔上看见的景象。

  天空和山峰都是茜色,云彩缠着山腰,看不见尽头的迷雾之森也染上一层红。

  他一晃神,云间突兀地出现一座气势磅礴的城池。

  城池修筑着高高的城墙,茜色的云彩灵巧地将它托起。维里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低头按揉自己的鼻梁,再抬头看时,云后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城。

  只有有鹰隼乘着风,从天边掠过,留下穿过云朵的痕迹。

  肖恩奇怪:“你在看什么?”

  “我看见了……”维里迟疑着,“一座城。”

  ……

  “尼尔、尼尔,等等我!”

  授课结束后,尼尔抱着羊皮纸,快步走出修道院。暮色四合,经过一天繁重的学习,他早就精疲力尽,只想回去早些休息。

  身着长袍的同伴也行色匆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今日学习心得。

  尼尔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去:“亚伯?有什么事吗?”

  呼唤他名字的人年纪与他相仿,长相却比他精致许多,光看面容就讨人喜欢。

  亚伯扬起笑脸:“我能借你的笔记抄写吗?今天老师讲的太多,我没能全部记下。”他头发微卷,整整齐齐地披在身后,是漂亮的深棕色,在黄昏里泛着蜂蜜一样甜蜜的金黄。

  “可以,你想要哪一段的?”尼尔轻言细语,眉毛微微颤动,“我可以把那一部分的纸给你,抄完就要还给我。”

  “好。”亚伯自信地说,“我抄起来很快。”

  “要哪一段?”

  “堕落主教那一段,我听的时候走神了。”亚伯碎碎念,“结果神官说明天要考,真是的,这段历史有什么好了解的。”

  尼尔扯起嘴角,勉强笑了笑,低头抽出一张羊皮纸。

  纸上的字迹工整,每个字母都长得端端正正,没有一点连笔,甚至显得有些稚嫩。

  亚伯迅速扫了一眼:“你怎么记得这么认真?我觉得这没什么好听的。”

  “堕落主教伊格纳斯的叛逃,直接导致教廷势力缩水,折损十多位法圣,一蹶不振近百年,”尼尔蹙起眉,伸手就欲夺回羊皮卷,“是你没仔细听神官说话,如果觉得没什么好听的,那就还给我。”

  “我错了,”亚伯嬉皮笑脸地把羊皮纸抱在怀里,灵巧地往后一退,“你和约翰除了长相,可一点都不像。”

  尼尔的脸冷了下来:“请不要随便做这种对比。”

  亚伯顿时闭嘴,不敢再触他的霉头,回到尼尔的房间后,就埋头飞快誊写笔记,一写完,道声谢,就忙不迭撒腿跑了。

  尼尔板着脸,动作生硬地把羊皮纸重新整理放好。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从窗户往外看,不远处就是修道院华美的主建筑。两边的钟楼有人影晃动,待晚上祈祷的时候,沉闷的钟声会响起,倾听着钟声祷告,就像听见了神音。

  尼尔洗漱完后,把今日习得的法术温习一遍,才睡下。

  他吹熄油灯,月光如水,洒进屋内,月光、树影混在一起,好像一副古怪的抽象画。

  尼尔闭上眼,脑海里又响起授课神官的声音。

  “新历五百年,时任红衣大主教的伊格纳斯叛出教廷,打伤主教十七人,堕落为亡灵法师。教皇震怒,令上千人搜寻堕落主教的下落,将他带回教廷进行审判。”

  “堕落主教伊格纳斯背叛了奥格,辜负教皇的信任,是为人不齿的异端,凡是教廷之人,见到他就理应诛灭,这是神的旨意。”

  “堕落主教,伊格纳斯。”尼尔轻声呢喃,“为什么我不觉得他观点有错?”

  牧师和亡灵法师,都是为了研究和探寻生与死的本质,只是随意盖上一个名字,便人为将其区分开。

  大家都义正言辞,说亡灵法师用人尸体做研究,十分可恶。但牧师明明也会解剖尸体,那到底和亡灵法师有什么区别?

  现在亡灵法师的踪迹已消失殆尽,这位堕落主教伊格纳斯,是亡灵法师存在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再过几天,他就会和约翰交换,前往格陵兰帝国卧底,如果有机会,他可能会得到更多,有关亡灵法师的讯息。

  尼尔盘算了一番,才心事重重地进入梦乡。

  ……

  吃早饭时,维里眼下两抹青黑,显然晚上没有睡好。

  肖恩咽下嘴里的荷包蛋,皱着眉问他:“你怎么了?”

  “我睡觉做梦的时候,被拉进尼尔的记忆里,”维里困倦不堪,捂着嘴打了个呵欠,“以前从没有这种事。”

  读取记忆的魔法是读取人为主导,像这种坠入记忆中,身临其境的体验通常只有一次。由于身处记忆中时,周遭发生的一切都过于真实,常常会混淆读取者的感官,让读取者迷失自己的身份,沉沦在别人的记忆中,再也无法苏醒。

  肖恩放下刀叉,忧心忡忡地问:“那个尼尔有问题?”

  “嗯,”维里揉着自己的额头,“事情看样子有些复杂,这个尼尔……他既是约翰,又不是约翰。”

  “什么意思?”

  “他和约翰是双胞胎,教廷刻意让他们卧底格陵兰,一人一年,换着来,直到毕业,”维里盯着餐盘中的荷包蛋,低声说,“难怪我以前还说自己会产生错觉,约翰奇奇怪怪,偶尔言谈举止都会变。”

  肖恩舀起一勺浓汤,吹凉后喝了一口,说:“你不是说他们俩眼睛颜色不一样吗?”

  “在尼尔的记忆里,他眼睛颜色和约翰一样。”维里摇头,“现在来看,眼睛颜色不能拿来判断,这件事诡异的地方太多,约翰和尼尔约定在那座神殿见面,但约翰并没有出现,以尼尔谨慎的性格,怎么会贸然死在神殿的魔法阵下。”

  过去十来年有关“约翰”的记忆再次浮现在心头,之前未曾留意的点滴,在这时都变得清晰。约翰确实古怪,但他从没有往换人这一处想。

  第一年,约翰的个性平平无奇,作业也找不出出彩的地方,他每次看约翰时,约翰都是垂着头,一副阴沉沉的模样。维里自然没有兴趣和他深交。

  到了第二年,约翰突然用功起来,虽然还是那种阴沉沉模样,但对作业的认真程度和以前截然不同。

  正是他文章中剑术独到的见解,才让维里注意到这个平凡、矮小的少年。

  他开始特意指点约翰,帮助他找出剑术中的不足,并学会一些最简单的法术,来对剑术中的缺憾进行补充。

  维里那时候才离开军队没多久,身上还带着一丝军人的习气,说一不二,完全不像现在这么温和。约翰却消化得很好,维里对他要求严格,甚至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而他竟然毫无怨言,全盘接受。

  约翰毕业时,也是维里亲手给他戴上属于自己的桂冠。

  每个老师都拥有一枚桂冠,可以在毕业典礼上,送给自己最得意的学生。

  维里选择了约翰。

  他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枝头小鸟叽叽喳喳,学院里热闹非凡。约翰头一次剃掉自己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堂堂正正地站在毕业生队列中,眼睛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维里毫不犹豫地走向他,为他戴上桂冠。

  约翰笑了起来,一向阴沉的气质也变得开朗,他扶着桂冠,小声说,谢谢海顿老师。

  之后他也为许多学生戴上桂冠,关于约翰桂冠的记忆都被覆盖,在时光的冲刷下越来越淡。

  现在想起来,当时的约翰,恐怕从第二年开始,就已经变成这位死在十字架上的尼尔。

  他太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没有区分出两个约翰的区别。

  “他恐怕是特意死在那里的,”维里捂住眼睛,按了按通红的眼角,“就是为了让我读取他的记忆。”

  肖恩:“你跟他讲过读取记忆的魔法?”

  “嗯,”维里哑声说,“他魔法天赋很一般,我为了鼓励他,拿自己做例子,你清楚,我魔法天赋也很差劲。”

  “他算是你最得意的学生吧。”

  维里闷头喝了杯酒,“嗯。”

  以前或许算是,他既然能淡忘,那说明他并没有很看重约翰,或者说尼尔。

  安德莉亚说他笑的虚伪时,他有过短暂的慌张。

  这个女孩的眼睛太毒辣,一眼就看穿他温和的表象,让他有种被人看穿的恐惧。

  “约翰”消失了,各种意义上的。

  维里甩甩脑袋,让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往事。他清清嗓子,把思绪放回正事:“还有一件事,有关亡灵法师斯托克的。”

  肖恩吃完剩下的早餐,正用餐巾擦嘴,冷不丁听见维里丢出的这句话,连忙追问:“这个尼尔还真和使者有关系?”

  “不仅是他和使者有关系,准确说,是整个奥格教廷都和使者有关系。”维里紧盯着肖恩的眼睛,“他曾经是教廷的红衣大主教。”

  “后来他背叛教皇,和教廷决裂,隐姓埋名,摇身一变,成了亡灵法师。教廷把他视作异端,将他称为堕落主教。”

  “……”肖恩哽了一下,“红衣大主教?你没逗我?”红衣大主教,那可是仅次于教皇的存在,甚至是下一任教皇的有力竞争者,他为什么要想不开叛逃?

  “我逗你干什么,”维里说,“而且他叫伊格纳斯。”

  肖恩开玩笑:“那他名字岂不是伊格纳斯·斯托克?”

  “很巧,那正好是我爱人的名字,”维里淡淡地说,“伊格纳斯·斯托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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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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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江文学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春节假期,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戴口罩,多通风,少聚集"祝愿大家平平安安过年~

第23章 约翰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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