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爱她吗?33
“是因为那个女人吗?啊!”姚茗岚扬高了声,掩不住怒火。
“那个女人”柏应希看着母亲,声音非常冷淡:“她有名字,她叫舒意。”
“所以呢?嗯?所以你原来是为了她?为她流产的事心中有怨?你在责怪小欣?”姚茗岚质问道,怒容满面。
柏应希不语,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流产是意外和小欣有什么关系?你不能把这事怪在小欣头上!她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能怪谁?何况你不是给了她很多钱!”姚茗岚火道,恼怒不已。
这事她想起来就有火,心烦得很!一个跑场子的女人,跟过去跑江湖的有什么区别?就是个拿身体当本钱的玩意!打发个几十万绰绰有余。而就算他要讲情义,毕竟跟了他三年,那给个一两百万也行。
可他倒好,要做就做最慷慨的凯子!他给那女人的钱,远远超出她的预期。叫柏氏五六个年薪百万的中层管理人员,一齐奋斗一辈子也赚不来!
短短三年的婚姻,那个女人骗得的财富,他们柏氏年薪千万的高管也要鞠躬尽瘁,操劳小半辈子。这一回,更离谱,坐一趟车三万块!他脑子进了水!
柏应希闭了闭眼,神情变得阴郁。默然半晌他涩声道:
“我不怪小欣。”
他怪的是他自己。
那个女人,是的,她有名字的,她叫舒意。
她出事那晚,是她第一次开口对他提要求或者说是恳求。她请求他留下来。她说:
“我也害怕。”
可他回应她的是一句:“对不起”。
而在她出事时,医生并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他。那会他忙于安抚失控的裴欣,安慰她的惊恐一如他以往常做的那般。他关了手机,医生打不通他的电话。
隔天他满身疲惫回到公寓,看见家里一地的血。那血多得就好像将一个人身体里的血都倒空了一样。浓稠的半干涸的血,从客厅一直绵延到卧室,触目所及到处都是血,地上有明显爬行过的痕迹。也就是说,那天晚上,她从卧室一路爬到客厅……
为了自救。
心随念转,柏应希又闭了闭眼,时隔两年,那副场景他依然历历在目,记忆犹新。他想,终他一生,他大概也不会忘记更无法释怀。若非亲见,不能体会那一刻他心下的震动。
后来在医院,他看见她虚弱的躺在那里,脸色白得象纸,原本健康红润的嘴唇看不到一丝血色。他坐在她的病床边,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听她微弱的呼吸,担心她会不会突然死去。
他从来没见过她那副样子。
一直以来她任劳任怨,好像永远不会累。在他面前,她总是精力充沛,充满了明艳的生命力,象一株挺立舒展的向日葵散发着勃勃生机,照顾他料理他的生活。
可是医生说,她流产是因为孕初期过于劳累。
对此,他不怪裴欣,他只怪他自己。没有任何推卸的借口,他是一个严重失职的丈夫。也是她太顺着他了,习惯成自然。让他自私冷漠,安然享受她的付出。让他漠然视之,听任母亲和小欣对待仆人一般的使唤她。而那段时间,她肚子里孕育了他的骨肉,怀着他的宝宝。
又或许,他得承认,彼时,在他心里,他是有些看低她的。不为别的,只为他们的婚姻最初就不是因为爱。她拿他当浮木,当作她最后的救命稻草;而他拿她做筏,对抗母亲发泄他的愤怒。
“我不会娶小欣,我对她的感情在五年前就已经彻底结束。”柏应希阴沉的看着母亲,语声没有一丝起伏:
“我希望您明白,这和舒意没有半点关系。从头到尾,都是我和小欣自己的问题。”
“因为小欣她不能生吗?”姚茗岚面色同样阴沉,用一种极其失望的眼神盯住儿子。
柏应希眼里闪过一抹阴影,他面上肌肉抽动,十足压抑的忍耐的说:
“在我和她订婚前,不,应该说,在我们恋爱时,我就知道她不能生。”
他眉眼沉沉,语气生硬而机械:
“我做好了一辈子,做丁克的打算。”
姚茗岚闻言,神情一缓:
“你知道小欣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害怕。在这个世界上,你是她最不想伤害的人。应希”
“她需要心理医生,我帮不了她。”柏应希再度打断母亲。
他忍了忍,将兜上喉间急于冲破喉咙的那些话重新咽下。随即,他不再去看母亲的表情,转身就走。
少顷,拉开门,他看到脸色发白的裴欣。
柏应希看看她,没有言语,擦身而去。
如他所言,他不是心理医生,他治不好她。
“应希哥!”裴欣追出来,声音颤抖。
柏应希停了停,终是没有回头大步前行。
“应希哥!”裴欣急步跑过来,在他走出客厅前拦住了他。
柏应希看着她,不说话,神情有一些冷淡。
“你还在怪我对不对?你恨我伤害你,所以你始终不肯原谅我!”裴欣眼泪流下来,望着他伤心的说。
柏应希看着她的泪水,脑子里浮现出另一张脸。舒意从来不哭。至少他没见过她流泪。她安安静静呆在他身边,直至那天,她躺在病床上,笑着跟他说离婚。从头到尾,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她没有在他面前哭过一回。
他记得,他们的第一次。她疼得脸都皱了起来,可是她不哭,她死死咬住嘴巴,咬破了嘴唇。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女人,不管是身体痛了,还是心里疼了都不哭。
他接触的女人不多,但他知道很多女人都爱哭,裴欣就很爱哭。可是舒意不哭。柏应希心中蓦地一抽,感到益发的难受。
“应希哥?”
他在走神,他看着她走神……
“你不爱我了吗?应希哥!你,你爱上了舒意?”裴欣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感觉不安又不可置信。
他爱舒意吗?
柏应希不自觉拢起眉头,面上神气若有所思。似乎他自己也很困惑,不太能确定。
爱舒意吗?
柏应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她?
他只是会想她,常常不由自主。这两年来,只要闲下来他就会想起她。想念她的身体,想念她做的菜。好像他所有的欲&望都给了她。他的味蕾认人,他的身体也认人。
他想过,也许这只是一种习惯,他习惯了有她的生活,就象他习惯空气而不自知。事实上,连他自己也没想到,随着时间推移,他对她的记忆会记得越来越深。
裴欣心往下沉,他的沉默,他深思的表情,都让她发慌。他真的爱上舒意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
他怎会喜欢舒意那样的女人?
“应希哥,我爱你!你知道我爱你!”她急道,抓起他的手。
柏应希静静的看她,心里想着,她和舒意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女人。舒意不哭,也从不说爱他。可她给他所有的好,仔细想想,她竟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一个人。不管是不是为了钱,但她的确是唯一对他付出最多的人。
“小欣,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他扒开裴欣的手,望着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你只是以为你很爱我。”他说:“互相奔赴的爱情,是心心相印。而两心相属,就应该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可是你也很清楚,我们之间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他稍事一顿,淡声道:
“除了最初的陪伴,和那一点点的温情,小欣,你留给我的全是痛苦。”
裴欣摇头,脸色大变。
“不是的,应希哥,不是的!我爱你,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就是你。”
她压着声啜泣,神色间满是痛楚:
“我不是有心要伤你,你不知道每一次伤了你,我自己会有多恨我自己!伤害了你,我比你更痛苦!”
她乞谅的望着他,哭着说:“那次,我不是故意要逃婚的,我只是害怕,应希哥你知道我害怕!我控制不了。”
“小欣,我不怪你,我只是不能自欺欺人。”他不能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他做不到。
“你不会相信,我有多庆幸,又有多感谢你,感谢你当初选择逃婚。”柏应希怜悯的看她,一语双关。
他曾为她给予的痛苦,苦苦煎熬不能自拔!可现在他感谢那些痛苦,发自内心的感恩。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
“谢我不嫁之恩,成全你和舒意的缘分?”裴欣愈发受到打击,发颤的声音里带了些尖锐。
柏应希轻轻摇头,看着她,深幽黑眸掠过一抹不忍。
真相太不堪!
除非万不得已,他会守口如瓶,让那些罪孽与龌龊烂在肚子里。而这或许是他能为裴欣做的最后一件事。或者说,他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