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这个世界真的病态了, 你说,怀不上孩子这能怪我吗?”张涛正气鼓鼓地坐在沙发里,环抱着胳膊, 幽怨从眼角眉梢往外溢, “备孕是两个人的事情呀,我已经努力了!她还是不满意!”
即便先前因为彩礼闹得很不愉快,但张涛不知为何,鬼使神差一般同意了女方“彩礼砍一半”的要求, 满地鸡毛的结婚了。
无论他适应与否, 在这个时间流逝飞快的世界里, 他已经处于备孕阶段了。
此一时,张涛刚和妻子大吵一架, 来到了兄弟家里诉苦, 大有快要气哭的意思, 抹了把眼泪说:“我……我娶了她, 我真是委屈……每天下了班还要做家务, 她像个废人一样瘫在沙发上, 也不知道帮帮我,家务难道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吗?”
兄弟的老婆将剥好的砂糖橘扔进嘴里,橘子皮有意无意便掉在了光洁如新的地板上,勉强将目光从电视上挪到张涛脸上一秒钟。
她面带鄙夷,不冷不热笑了一声:“张涛,我看你结婚前就挺娇贵的, 不就是做点家务吗?我们女人和你们男人结婚, 你连点家务都不做的话,要你们干嘛呀?这就委屈了,真是!”
“……”张涛一时气结, 哽住了不知说什么好。
兄弟给他扯了张面巾纸,推推他:“别哭了,你去医院检查过了没?”
说到这个张涛便更气:“检查了!我一点事都没有!”
“她呢?”
“她说她一个女人,要是去检查那就是证明自己不行了,哪里有女人去检查的?”
……
眨眼,张涛的小腹已经一天天隆起变大了,他穿着宽松的衣服,心满意足地坐在阳台间晒着太阳,他摸了摸肚子,眼神里含着一丝幽怨:“虽然我老婆现在成天说她忙,不愿意回家,但是有孩子在,她不会有二心的……”
怀孕后,各种激素升高,张涛不仅仅身材飞快走样,而且日夜焦虑,变得十分容易胡思乱想。
“我回来了。”门口响起了妻子进门脱鞋的声响,她不耐地道,“做饭了没?都快饿死了!”
张涛见她回家,安心不少,垂了垂眼:“做了,你先去洗洗澡吧。”
这段时间,妻子早出晚归,半夜里时常盯着手机傻笑,也不知手机里究竟有什么。
一开始怀孕,全家都将张涛捧得像个宝贝,可是久而久之,就连他夜里腰酸睡不着,想起来喝杯水,妻子都会不耐烦地埋怨他多事,他只得凡事亲力亲为了。
妻子将包一甩,随手丢在了一边,甚至连看都不屑看一眼大腹便便的张涛。
这样的冷漠,刺痛了他。
张涛从前真的没觉得女人怀孕,丈夫这样的冷遇算得了什么……可是角色对调,便由内而外感到了不满和痛苦。
趁着妻子洗澡,他忍不住翻看了妻子的手机,那人或许是根本没想到他会看手机,因此连密码都没有设置,直接便让他划开了锁屏。
恰在此时,微信来了消息。
小野猫:【姐姐今天满不满意呀?我最近可是为了姐姐,每天都在吃健身餐呢,可辛苦了,姐姐下次来还要点我,好不好?】
轰然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张涛的大脑。
他竟有一瞬间的眩晕。
那是什么……
这个小野猫是谁?什么点不点的?看上去为什么这么龌龊!
再往上翻,聊天记录里有好几次的转账,张涛一瞬间气得手都发抖了起来,他呼吸急促,怀孕的腹部也胀痛,似乎这辈子都没有经受过如此重大的打击和愤怒,眼前只有妻子一句句和人不堪入目的话语。
眼泪掉了下来。
聊天记录里,妻子满是厌烦地对那些“小野猫”、“小狼狗”之类的男人吐槽:“天啊你们不知道,我老公怀孕后,身上那个味道很重的,我都受不了了……还是你们好,身材好又懂事。”
“你干嘛呀!?”
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妻子见状勃然色变,冲上来便劈手夺过手机:“干什么翻我东西!?”
张涛一时气得腿软,无法站起,瞪视着她:“你他妈还是人吗?我在这里为你怀胎十月,你竟然孕期出轨!还不止一个!你想活活气死我吗!?”
“你肚子那么大了还瞎嚷嚷什么?别吓着我女儿了!我告诉你,你老老实实养胎,别想那么多,给我家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姑娘,知道了吗?”妻子擦着头发,明显也慌乱,但却理直气壮。
张涛只觉天旋地转,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我怎么会跟你结婚?”
“你少.逼.逼.个没完了,”妻子眉头一皱,不以为意,“多大点事哭成这样?我问你,世界上哪个女人不花心啊?你就去问问!哪个女人没个小情人啥的?”
“……”张涛张了张嘴,却目瞪口呆的哑声了。
天啊……
天啊天啊天啊!
她这副根本不在意出轨被发现的嘴脸,竟然同原来世界里的无数男人重合了起来,仿佛处在优势的一方,出轨是根本没有代价的,何其可怖!
明明是妻子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如今她脾气倒是上来了,横眉冷对的态度令张涛呆若木鸡。
她斜睨了一眼他,无不嫌弃地啐道:“瞧瞧你怀孕了之后也不打扮打扮,我给你买的孕期可用的粉饼都不用了!素颜难看死了!”
张涛眼前一黑,彻底气晕了过去。
……
“小梅师父,张涛现在在干嘛呢?”这已经是徐伊月三天内第五次跑来找他了,她脸上的淤青逐渐消褪,眼睛却仍有青紫的肿块,好奇地问道,“你说帮我惩罚他,我能看看他是怎么被罚的吗?”
梅梵瑙嘿嘿一笑:“行啊,你可别吓到了。”
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盒子摆到了桌上,徐伊月一看便汗毛倒竖:“这不是骨灰盒吗!他……他死了?”
梅梵瑙连忙摆手,打开了盒子盖:“缘主切莫乱讲——”
“请看!”
小小的黑盒子里,乍一看,只有一团化学反应一般的黑气在不断旋转缭绕,但徐伊月越看越是忍不住惊疑不定地瞪圆了双眼,这盒子里的景象竟然千变万化,宛如有一个微小无比的世界,里面有着一切的秩序。
尤其是,她定睛看了不过三秒钟,便仿佛看了一场沉浸式的电影,颇有身临其境之感。
产房外,张涛的妻子来来回回转了两圈儿,盯着半晌也没人出来的门,百无聊赖,干脆就坐在椅子上掏出了手机,开始打起了游戏。
她在用手机游戏消遣时间的同时,张涛可谓是生不如死、度秒如年。
“医生,我真的不行了……”
他的哭声已经嘶哑不堪,止疼泵的药劲儿早已经过了,生产之痛犹如剜心剔骨,十级剧痛令他浑身是汗,大小便失禁在床上,整个人都仿佛在颠颠倒倒。
医生面无表情,仍在麻木地进行着手术:“再用劲儿!”
张涛死死攥着床单,即便是使出了全身力气,依旧让剧痛和无法生出来的孩子折磨得半死不活。
他脸色白得瘆人,凄厉地哭嚎了起来:“我不生了!疼死我了!我不生了呜呜……啊!!让我回家,快让我回家啊!!”
“你少哭两声,少消耗点力气。”助产医生不耐烦了,“这种话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听了!”
手术室里,医生们的声音冰冷无情,全然没有张涛预想中的不断安慰。
“你得加把劲儿,实在不行可就要顺转剖了。”
疼痛无休无止,折腾了他一天一夜,直到张涛恨不能一头撞死在产床上的时候,他的妻子在外打了个麻将还和姐妹们吃了个饭,他才耗尽了全身的气血,生出来了一个八斤的掌上明珠。
“总算,总算生出来了……”张涛已经疼得麻木了,眼泪毫无声息的往下掉,“我这辈子不会再生孩子了,我本来……我本来也不应该生孩子的,我是个男人。”
“男人不生谁生?你还想让你老婆家断香火啊?”护士抱着孩子。
张涛想起了那么一句话“女本柔弱为母则刚”,如今他也体会到了生孩子撕心裂肺的感觉了,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择生孩子,宁愿直接孤独终老养两条小狗。
“胎盘还没生出来,别放松。”医生又忙碌了起来。
张涛脸色一白:“胎……胎盘?”
医生早已经见惯了这场景,毫无音调地下令道:“按压产妇的肚子,把胎盘挤出来。”
张涛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力气能尖叫,第一次知道尖叫到头晕目眩脱离人世是怎样的感觉……
推出产房时,只有张涛的父母一下子扑过来看儿子。
心急如焚的父亲早已哭得泪眼婆娑了,看着床榻上苍白如纸的孩子,他落泪了:“我的儿子啊……”
妻子一家并未过来看他,而是一窝蜂冲上前去,欢天喜地的庆祝自家生了女孩儿。
妻子看着孩子喜欢得不行:“争气!争气!是个女孩,咱家没断后!”
随后,她飞快发了个朋友圈——
“感谢我女儿。”配图是小婴儿刚出生的照片。
九死一生后,就得到这样的待遇,张涛并不知道她感谢她女儿个什么劲儿,忍不住绝望地哭了起来。
徐伊月见到另一世界的景象,死命捂住自己的嘴边才没有尖叫出来,也不知她是让生产过程吓到,还是让张涛的惨状吓到。
梅梵瑙是个疯癫起来什么事都敢做的主儿,也摸不准对方能不能接受这样的惩罚。
“嗯,还是梅先生下手够狠。”卜星不知何时出现,对着骨灰盒里的景象如是评价。
梅梵瑙敛去了眼底的得色,哼哼道:“这有什么?不过是让他体验了一下徐女士这辈子可能经历的事情,让他闲着没事说风凉话。你说是吧?”他看向了徐伊月。
徐伊月百感交集,捂着嘴巴无声地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梅的共情能力ma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