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鲍芃芃?”江嫱一进教室就看到她在揉试卷,有些愕然地看着她,“你干什么呢?和谁赌气呢?”
鲍芃芃表情愣愣的,眼神有些呆滞空洞,抬起头看她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了红。
江嫱有些头疼,拖过边焕的椅子正对着她坐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最近的泪珠子怎么跟不要钱似的?”
鲍芃芃撇着嘴,努力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又开始哭哭啼啼,边抽噎边小声絮叨,“我发现好像、就是好像越是急功近利的时候,就越是什么都做不好。”
她最近焦虑的情绪暴涨,人都有些消瘦了,江嫱不确定是不是很多高中生临近高考的时候都会像这样有那么一瞬间顶不住压力,情绪崩溃。
“为什么我这么倒霉,为什么所有不好的事都聚在了一起,我那么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江嫱叹了口气,“鲍芃芃,如果你对一件事寄予太深的厚望,当结果不如你预期时,失望是必然的结果。努力不一定就是有收获的,只是为了让以后的你回忆起来,是竭尽全力后的不遗憾,而非惶惶度日的不作为。”
“别让以后的自己,埋怨现在的你。”
这是中年鲍芃芃在放弃自己之前,含泪和江嫱说过的话,她就像是个跨越时空隧道的传话筒,又一字不漏的原句奉还了。
她说这话的语气和神态与记忆深处的鲍芃芃重叠,让江嫱有些恍惚,有如跌进了错乱的维度夹缝里,分不清谁是真实的,谁又是虚妄的。
江嫱脑袋疼了一瞬,后来鲍芃芃还说了什么,她都不记得了。
边焕回来的时候在门口停顿了几秒,他个子高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几个挤在一起张望的脑袋,隔着遥遥的距离一眼锁定了某个名字,视线快速扫过名字后的一串数字。
旁边有阴影笼罩下来,鲍芃芃心神一抖,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没有扭头反而把头低的更低。
边焕直接向她伸出手,语气没有起伏,“把你的一模试卷给我看一下。”
鲍芃芃没动,装作没听见。
边焕微微敛眉,又唤了声,“鲍芃芃?”
鲍芃芃原本还在欲盖弥彰刷刷刷往纸面上写字的笔尖一顿,思路全乱了,她闭了闭眼睛,还是没有给出反应。
边焕眼皮子跳了跳,就这么直勾勾沉默地看了她半天,没在接着往下说什么,转过头去坐直了身子。
鲍芃芃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是头一回这么有出息,能忍住不理他。
本来以为像他这么性子冷淡感情缺根弦的人,对着自己这么干脆又故意的无视和冷漠,也该不耐烦的眉眼一压,懒得搭理她了才对。
谁知道他只是低头默了半晌,又重新扭过头来看她,“鲍芃芃,我从来没误会过是你。”
鲍芃芃整个人一僵,往下咽了咽口水,心想着可你也从来没说过你信我。
“所以,你不要和我赌气。”
鲍芃芃脑子轰的一声炸了,整个人都懵了,心里竖起的高高堡垒被他这么严肃又认真的一句话瞬间轰得土崩瓦解。
她只能暗暗咬紧下唇,不停反复的给自己做心理催眠,强逼着自己不准扭头去看他。
不准在心存幻想,不准在不切实际,她难得这么清醒,不能再被蛊惑。
她是有尊严的,不能这么没骨气。
边焕静静等了一会儿,鲍芃芃还是没有理她,直到上课他才眼神略显落寞地回过头去。
晚上下了晚自习,边焕拎出桌洞里的书包起身就走,她没理他,之后他就真的没在说过一句话,鲍芃芃内心有口气儿挺不顺的。
女生真是有些复杂又矫情的生物,明明真的很不想和他说话,很气他,端起架子决定晾晾他。
可真的把对方晾凉了,她又觉得,为什么他都不死缠烂打一下?
鲍芃芃原本挺直的背脊塌了下去,坐在座位上呆呆坐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始收拾书包。
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她收拾好东西起身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人了,就连后面的简蠡和江嫱易清危她们都已经走没影儿,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晚自习下了后大家都忙着回家,各个跟脚底抹了油一样,鲍芃芃叹了口气,先去把窗户和前门都关上,又挨个把教室里的四个灯关掉。
整间教室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走廊外昏黄暖色调的声控灯还亮着。
夜晚的温度透着薄薄的一层凉气,明明门窗都紧闭了,她仍旧觉得后脖颈有丝丝缕缕的凉意撩过,像有人在她身后吹了口气。
想象力太丰富不是一件好事,鲍芃芃被自己的假想吓起了一身白毛汗,缩了缩脖子匆匆往教室后门走去。
或许是没人经过制造出响动,她前脚刚踏出去,走廊的灯突然熄灭了,鲍芃芃整个人僵在门边,手指下意识抠住门框。
黑黝黝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夜色笼罩下感官就变得异常灵敏,她突然听到空气里好像有似有若无的呼吸声。
学校总有多多少少的传闻说是大多都建在坟场之上,因为占地面积广,坟地的价格相对便宜些是其一。
其二就是按玄学上来说,学生们阳气重,能镇得住地盘。
不管是其一还是其二,鲍芃芃都已经被吓得一动不敢动了,明明嚎一嗓子声控灯就亮了,她却嘴皮哆嗦的出不了声。
空气里好像又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声,鲍芃芃整个人一抖擞,脚趾头都抓紧了。
边焕的身影匿在夜色里,他倚靠着走廊的墙站得脚都发僵了,好不容易等到她出来,她又突然双手抠着门框不动了。
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所以边焕也没出声,静静等了会儿,趁着夜色眼睛肆无忌惮地注视她半天,隐隐发现了少女幅度不大有些哆嗦的腿,他才迟来的意识到。
她在害怕。
边焕扬手拍了个巴掌,清脆响亮,昏黄的灯光如初升的朝阳瞬间照亮了整个走廊,也照亮了靠着走廊站着的那个人的脸。
鲍芃芃看到边焕时表情瞬间变得僵硬,抠着门板的手悄无声息地放下,抬起头和他对视了几秒,她决定绕过他先走为敬。
可她还没走出几步,手就被人从身后握住了,男生的指尖有些冰凉,手指的骨节硌人,鲍芃芃没忍住回头看他。
边焕收回手,垂下眸眼神寡淡地看着她,干巴巴道:“鲍芃芃,你这几天不理我,是在和我冷战?你还打算和我赌气多久?”
这意思听起来,就像是在说意思意思就得了,过了我就不哄了,看我理不理你吧。
鲍芃芃盯着他一看就给人冷漠疏离生人勿近不好相处的脸,头一回来了气,不知道刺激了哪根神经,脑子一热大声吼道:“凭什么你觉得你只要说句话,给个台阶下,我就得巴巴往上贴?”
边焕愣了愣,有些愕然地看着她憋红的脸,心里满是疑惑,他说什么了?
话一出口,鲍芃芃对边焕的怨念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渐渐红了眼眶,“你只看重你自己,你永远不会在乎别人的感受,你做得所有决定都是以你的利益最大化。我像小丑一样围着你转,逗你开心逗你笑!可你呢再怎么冷漠也不该伸手打那张逗笑你的脸吧!”
鲍芃芃说完,眼泪啪嗒掉了下来,边焕怔了怔,垂在身侧微微弯曲的修长手指动了动,还是没伸出去,无声的攥紧了手指。
鲍芃芃用手背抹掉脸上的眼泪,从书包里快速掏出个什么东西,微微俯身拽过他的手粗暴地塞了进去。
“还给你,我不要了。”
手心里是冰冰凉凉的硬物,边焕垂眸一看,是他之前坏了的那只手表,秒针已经不走了,时间像是被永远的定格住了。
上面一点锈迹都没有,看样子被保存的很好。
鲍芃芃吸吸鼻子,嗓音里还带着哭腔,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几下,看起来可怜的不行,“也怪我,你的手表坏了的时候,我满脑子只想着怎么给你换成新的,却忘了旧的其实只要修修也还可以用。”
所以我不怪你,不怪你在旧的和新的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新的,我明白啊,人之常情嘛。
边焕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鲍芃芃对自己有这么多的情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人生第一次对自己表达能力的贫瘠与匮乏感到力不从心。
除了静静地看着她,束手无策。
鲍芃芃微微仰起头,想要把眼泪憋回去,努力把僵硬的嘴角再度扬起,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可是我再不济、再笨,也知道你不喜欢我。”
这句话说给边焕听,又像是说给她自己听。
边焕浑身一僵。
他抬起头来,手心下意识收拢,攥紧了掌心里冷冰冰的表,心像是被什么猛地扎了一下。
就听见她接着又说:“边焕,我不是没有自尊,只是碰上的人是你,所以我把自尊透支到了我所能透支的最大额度,我已经负载累累了,你不能要求我再无家可归。”
一直都是我在奔向你,现在我突然不想动了。